趁两波势力厮杀正酣,本就在队末的程楚鱼瞧着刀剑无影,步步后撤,寻机开溜。
过分聚精凝神,半步子踩进一个土坑,崴痛了脚,膝盖一软,险些跪到鲜血淋漓的刀口下。
她狼狈地爬起来,拽出沾满泥土的外衣,“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忽然,她的动作慢了下来,像是头痛她的事情在一刹那有了出路。
程楚鱼脱下婢女的外衣,干脆丢入脏兮兮的土坑里,抓了两把旁边的土,扔上表面,自己则继续小心,猫着身子退回深山林子中。
她本就不是婢女之一,何必把命浪费在陪她们上?
她们的注意力都在同伴死去的悲痛上,没人留意到一道身影的逃命。
程楚鱼跑出许多,跑得气喘吁吁,一刻也不敢歇,生怕自己这不会武的小命,稀里糊涂地就交代给了来历不明的人。
崴伤的脚踝经过剧烈地逃命,越发痛了,痛得剜心钻骨。
急着逃出生天,没瞧见脚下一截横躺的树枝,结结实实地绊了上去。
“啊。”发了半个音,就被自己活生生吞了下去,自己捂住自己的嘴,一边缩回自己的腿查看。
果真又红又肿好似滴血,之前磕撞在桌角的膝盖经次跌倒,也像是要破皮流血。
程楚鱼抬头往四周看了看,破庙映入她视线。
看了眼厮杀声渐止歇的不远处,她忍着莫大的疼痛,半走半拖地去往破庙里。
破庙供奉的佛像不似寻常,她心怀敬畏地合手拜了拜。
找了处未被融化冬雪流入打湿的地方坐下,查看到脚踝的崴伤更红更肿了些。
破庙的地上铺着稻草,太阳朦朦胧胧地照进,许多还浸着冰冷的雪水,程楚鱼随手取了几把,艰难拧出凉水窝在手心里,仔细敷上脚踝。
冰凉透入滚烫皮肤,痛似乎瞬间被刺激得减轻了些。
只是这样的冰水,太容易不够。
聊胜于无。
庙外动静都听不得太真切,冬日里她额头上被痛逼出了冷汗。
*
豁口的刀锋划过面前时,程楚鱼的眼眸明亮,不避也不退,鲜血在片刻后一滴一滴坠入稻草。
眼神恶狠狠剜着拽起自己的黑衣人,一口咬在手背上,眼睫上的伤流出血,流过她一双眼睛,滑下她脸颊,神情比对方还嚣张。
“杀了我,有本事就杀了我。”
一把刀架在程楚鱼脖子旁,她瞥了瞥其上的豁口,满不在乎地看向他们,“王娘和葛爷,你们不想杀了她俩吗?”
“我知道她们在哪。”
自顾自走开,远离了横在颈边的危险,不由自主地一瘸一拐,忍着脚踝的痛,心里上下忐忑打鼓。
强装镇定,回首瞧着暂时被镇住的黑衣人。
“你会愿意带我们去?”
“自然。”自然不愿。
谁愿意上赶着牵扯进别人的恩怨?
但,一来她不能暴露不会武的假婢女身份,二来她得留命去找薛魇。
“撒谎,臭老太婆和死太监养出的人,怎么可能背叛她们。”
阳光静静自破洞洒落在刀锋上,程楚鱼微乎其微地咽了咽口水。
这帮黑衣人,似乎同王娘葛爷渊源颇深。
骗不过了,一步步后退,他们一步步靠近,程楚鱼掐紧手,思绪飞快,与他们对峙。
“啊!新娘死了还被分尸,甚至还没有中间部位!”突如其来的庙外尖叫打乱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高度紧绷的程楚鱼被小惊了一跳,情不自禁一抖身躯,攥紧手,精神克制不住的恍惚。
黑衣人们停下了逼近,“外边来人了?”
他们似乎有疑惑,有惊讶。
程楚鱼抓住了这种情绪,强撑着快力竭的恍惚,观察面前一只只的眼睛。
外面的人不与黑衣人一伙,她得出结论。
那就够了。
“救命!救命啊!”放声大叫,把体内最后一点力全都耗尽。
左是一刀,右也是,不如放手一搏。
“死女人你乱叫什么?”黑衣人不再与她僵持,迅速来到程楚鱼身旁,满是茧子的手捂上她的嘴,磨着她皮肤,堵住了所有空气。
程楚鱼的胸腔里真喘不上气了,四肢变得无力,唯有瞳孔里徒留一抹不甘。
不甘、不甘、不甘着……黑衣人的鲜血溅到发麻的脸上。
她恍惚中倒地,谁,是谁接住了我?
她缓慢眨了眨眼,意识逐渐迷失,薛魇,是薛魇啊……薛魇?
薛魇!
顿时如同溺水无望的人被一把自深水中拽出,发软的手颤抖着抓住薛魇衣服,眼神不可置信地柔软打量着薛魇面庞。
说不出一句话,沉浸在恍惚与画面的两相冲撞中。
薛魇看着怀里的程楚鱼,双眼在瞧见自己时就泛了红,含泪可怜兮兮地努力缩入自己臂弯。
脸上的刀伤,脚踝的扭伤,以及自己稍一用力搂她,就不自觉皱眉的全身伤痕。
紧握她手,抓起衣袖检查起她的手臂,直到看清所有熟悉的小痣,才悄悄不再怀疑。
心口似乎惊奇地重新被填满,脑子里的那点宿醉浑噩也都飘散开去。
耳清目明,薛魇喜欢。
其余黑衣人都虎视眈眈举刀盯着薛魇,忌惮他的武功,愤恨他杀同伴之仇。
程楚鱼只当他是检查自己伤痕,任由着他,没有挣扎,也看到了被赶来的薛魇一刀毙命的人。
此人方才差点捂死了自己,她生不出丝毫同情,只觉活该。
心头无尽后怕笼罩,依同漂泊许久浮萍,甚至似乎连自己都没意识到,正一点一点越发缩入薛魇温暖厚实的怀抱。
“山匪!大人,是山匪!”随从惊喜。
跟随薛魇来到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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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的官老爷一行涌入,见状纷纷拔出兵器护住他们的书生大人。
黑衣人看看薛魇,看看官差,不忿淬了口,怒骂一句“遭暗算”,便调换大刀方向,冲着官家的狗而去。
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
破庙太小,打斗一点一点出了庙外,但同时也是两方想要远离不确定因素薛魇的默契。
不会武的官老爷一寸寸挪到了程楚鱼和薛魇身旁,捂住脑袋,躲着刀剑无眼。
见刚刚还一脸戾气和冷漠的年轻男子,轻柔地处理着怀中女子的伤口。
不过神情似是有几分憋屈,动作有些许僵硬和生疏。
但这一切落在官老爷眼里都统统美化成了心疼。
啧啧称奇,道声“英雄还是难过美人关”。
反倒是娇滴滴美娇娘,眼睛亮得惊人,同样也在打量缩到旁边避难的官老爷。
两道眼神相撞。
官老爷顷刻不好意思地避开眼,“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女子眼神却是像在他脑中生了根,越念叨越清晰。
“大人,山匪已尽数除完。”浴血奋战归来的随从拉起鹌鹑似的官老爷,掸掸他一身官袍上沾的灰和稻草。
“好,好。”正正官威,对准程楚鱼和薛魇,“本官接到线报,今日此时此地将发生一桩骇人听闻的凶案,未曾想一路紧赶慢赶,凶案仍旧先一步发生。”
“不过好在,及时剿灭了一帮为非作歹的猖獗山匪。”
“而今罪犯男子,物证俱在,你可知罪?”
薛魇没搭理他,过分认真地包扎着程楚鱼的伤,说不上来的一阵一阵情绪涟漪,冲破这数十日来的混沌难受,竟然能令自己产生下意识的喜悦。
彼时的薛魇并不知道,这个就是失而复得的滋味。
官老爷感到自己被无视,面子被驳了的急躁,凑近薛魇的脸,喝一句,“大胆!”
薛魇一瞥他,他瞬间害怕跳开。
程楚鱼按住了薛魇碰刀的手,挣扎着从怀里起来,对官老爷微微一欠身,“不是薛魇。”
“庙外的人是被这群山匪所杀。我被庙外之人挟持数日,不是良善,死得并不无辜。”薛魇视线跟随程楚鱼,没想到她会为自己说话。
“原来,原来如此。”官老爷避开了程楚鱼的对视,手脚慌乱地捋起了压根不存在的胡子。
“咳!”随从一咳嗽。
官老爷顷刻回神,“那,那喜轿上的尸块是怎么回事?”
“喜轿上的……尸块?”程楚鱼蹙眉,不明白何意思般,“不急,待我去看看。”
在所有活着的人的目光中,她一瘸一拐地走出破庙,走入和煦的阳光里。
官老爷忽然明白那副女子眼神里有什么。
不是害怕,也不是乞怜。
是恨。
势在必得的恨意。
格外的,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