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十七年谋他 > 19. 天将暮,槛花误-08
    覃府?

    薛魇闷头左右找了找,一声鸟叫吸引了他,猛然抬头才体会到什么叫“得来全不费工夫”。

    出嫁的盲女?

    他往荒叶遍地的府内看了看,总不至于是棺材里的那具不完整女尸吧?薛魇故作轻松调侃了一句,握紧刀,面容沉重地转身离开。

    程楚鱼死状凄惨,他尽力不去想这件事。

    饮酒无度的往后十四日,薛魇清闲自在地流连于酒肆,凶神恶煞地立刀在桌案上,只允许上酒的小二靠近。

    反正他喝了多少都会付钱,掌柜的便也识趣地没有去触这恶鬼的霉头。

    第十五日,薛魇从一堆东倒西歪的空酒坛中间醒来,扶着欲裂开般疼痛的脑袋,甩走眼中模糊的画面。

    照例问:“小二,今日是我来的第几日了?”

    习惯了的小二赶忙赔着笑跑近,“第十五日了,客官。”

    “第十五日。”薛魇喃喃重复了一遍,眼刀飞到点头哈腰的小二身上。

    摸出银钱,拍在桌案,震动几个酒坛骨碌碌滚落。

    小二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瞧着一地碎片狼藉发生,瞬间一个头两个大,但不敢有丝毫愠色表现。

    “拿走!”就听见这疯疯癫癫的客官大喊。

    瞧他摇摇晃晃站起身,终于是把他那把怵人的刀给拔走了。

    踏出酒肆门框,呼吸到一口清新冰冽的空气,薛魇伸了个懒腰,足够餍足。

    如约朝破败的覃府走去,他倒是也好奇,能有什么出嫁喜事?

    *

    所谓的覃府,依旧十五日前的那一面。

    冬风吹彻,雪化尽。

    门前一株歪脖子树光溜溜,绑了许多可疑的红飘带。

    薛魇再次踏入被蛀烂的门槛,忽而近处某地爆发出一阵鞭炮的激烈声,吓得他顿时酒醒。

    前后左右庭院荒凉如许,可声音却又十分靠近,他跃上高处屋瓦,瞧见一顶大红轿子被簇拥着而出。

    隔着弯弯绕绕的院墙,一股意识到被耍的不悦流过他眉心。

    打穿所谓后院的墙,又是处新的宅子。

    俯瞰下,格局在他视线里无一遗漏。

    “覃府出嫁盲女……”揣摩着这几个字,咂吧出了点新的滋味,“那才是真正的覃府?”

    悄悄冒出了一点点想程楚鱼的心思,“如果她在,这个骗局大概起不了什么用。”

    懒懒散散地翻下屋檐,行动不急不慢,只方才两眼,薛魇就已摸清了覃府的把戏,喜轿去往的大致方向也心中有数。

    一路从容尾随在寂静无声的红轿子后,眼瞥过散落一地的冥钱黄纸,逐渐往又荒又深的山窝窝里去。

    那些随侍左右的婢女像纸人,妆容怪异夸张,步履轻盈如飞,一个个大抵都学过些护身武功。

    阳光和煦,冬雪覆盖过的万物浸得湿答答,折断一截枯枝,他随手丢向落叶堆。

    出嫁的队伍,连同新娘都仿佛一队死人。

    “实在不对劲。”可对于薛魇,实在没什么可忧心的。

    他依旧艺高人胆大式的跟在这支鸦雀无声的送亲队伍后,反而兴趣愈增。

    深山之地荫蔽各处,冷嗖嗖的寒气丝丝透入薛魇松松垮垮的衣裳间,他藏在树干后,冷眼瞥着轿子被放下。

    如纸单薄的婢女四散开,搓着手,一人淬了口静寂的轿子,“要不是她不听话,用得着我们都来吗?”

    “王娘也是年纪大了,胆子越发小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而已,还能翻天?”

    “是啊!这天冷的。”

    风依稀送来了这些对话,飘入薛魇耳朵,他看着,轿前的帘子被风吹动,轿内背着光黑黢黢,什么都看不清楚,始终没有丝毫动静。

    不远处有一座同样荒败的庙宇,枯藤烂叶爬遍每片褪色的红瓦,空空的大门依稀可望见一尊陈年供奉。

    供奉周身红褐,不怒而威的一副神情,阳光穿过面前错综复杂的蜘蛛丝。

    轿子放下后久久没了下一步,薛魇渐渐有了些许不耐烦,太阳当空,舌头又馋起了酒,手掌慢慢挪上刀柄。

    反正要杀的是出嫁盲女,女瞎子而已,杀起来更是没任何挑战。

    烦的是随行喜轿的这帮有武艺的人,一个个杀起来不费力也费时。

    破庙旁的茂密竹林忽而沙沙作响,惨白脸的婢女瞬间警惕,一双双眼睛都盯向同一处。

    “这动静不对劲,大家小心!”迅速靠拢,包围起喜轿。

    薛魇目光也投向那片竹林,五个蒙面黑衣人突然窜出,青天白日下一人一把豁口的大刀,虎视眈眈朝向警觉的婢女。

    薛魇轻蔑瞧着这些个劣质兵器,松开自己的刀,饶有兴趣地观看起来。

    老天顾我,正巧在头痛挨个杀麻烦,就给我送刀来了,薛魇心说。

    五个不速之客没说话,彼此眼神一对,大刀在掌心一翻,锃亮的刀光映过婢女惨白的鬼脸妆容,直挺挺就冲上。

    她们从腰间迅速抽出兵器。

    招招夺命。

    剑尖挑落竹叶纷纷,簌簌沙沙,打杀声此起彼伏。

    薛魇这个局外人,漫不经心欣赏着眼前,恨不能手心抓一把瓜子磕磕。

    层层叠叠的枯叶仿佛遮了太阳的光,和煦褪去,只留了荒凉。

    鲜血飞溅在刀的豁口上,喷上黑衣人的面罩,婢女一个个不甘地捂着伤口倒地。

    如此凌乱不堪血地里,薛魇倚靠树干,逐渐感到无聊。

    风浪掀开轿前帘一角,大红喜庆的裙摆底里铃铛叮叮当当……

    他想起自己的目标。

    这女子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吓晕过去了?

    “你们主子是谁?是谁派你们来的!”被卸走软剑。

    “别废话,安心受死吧。”黑衣人看着被重伤婢女死死握住的剑刃,恶狠狠拧动它,搅起她心口旁的肉和血。

    一路抵着她,最后退无可退,剑贯穿她身体,刃划开她的手,涌出血哗啦啦地浇灌在黑衣人剑柄。

    没了气息的身体被钉在喜轿木头上,黑衣人毫无怜悯,干脆利落地拔出剑,满是血滴答的尖端探上垂落的轿帘。

    一颗石子猛地打在门框上,惊了黑衣人一跳,即刻抛下喜轿,持刀狐疑地看向周围。

    薛魇拍拍手,不动声色看黑衣人懵懵懂懂,默默嗤笑了一声。

    开什么玩笑,你动了我的目标,我报酬怎么办?

    “小贼,此仇姑奶奶我来日誓报!”抓着最后一个婢女的发髻,大刀架在她脖前,黑衣人闻言停顿了一刹,又很快便眼不眨心不跳,按着她抹了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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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血喷洒了一手,撒开,一条生命悄无声息地消逝。

    纷飞的落叶归于静寂,薛魇注视他们清算着婢女人数,似乎对喜轿没有兴趣。

    “一,二,三……十五……十九,十九?”

    少了个人?

    那五个黑衣人显然也发现了这件事。

    “老大,怎么会少了个人?”

    “别吵。”为首者思考了思考,“小妮子跑不远的,去附近找找。”

    余下四人得令赶快四散行动。

    “等等!回来。”

    刚出发了没几步,就听见他们老大的召集,瞧着老大抬头像是看到什么财宝了般,神采间藏不住的喜悦。

    “破庙,定是藏在破庙里。”

    黑衣人走了,风卷起血腥味吹入薛魇鼻腔,他缓缓从袖手旁观的树干后走出,跨过东倒西歪的尸体,衣摆都厌于拂过。

    他走到停在血泊地中央的轿子前,头一歪弯下身,好奇地打量里面。

    隔了道帘,连个人形都看不清。

    直起身,抽出刀,慢慢挑起这层厚实的帘,寒风灌入狭窄的空间。

    薛魇看清楚了其中景象,猛地后退几步。

    青天白日,又一次见了鬼,邪门,比十五日前在覃府见到的那副棺材还邪门。

    轿中竟都是些血淋淋的尸块。

    新娘呢?薛魇按住烦躁的眉心,想不明白是几时活生生的人被分了尸。

    岂不是算作白拿不菲报酬?这么想,他的烦躁就弱了许多。

    “快,赶快!”不远处的林间忽而有人声逐渐靠近,薛魇本能地倾听判断起对方阵仗。

    步伐重重叠叠的,不少。

    很快就露了庐山真面目,薛魇抬眸看向一身官服的打头之人,一时没想好编什么身份搪塞,于是就现了最真实的凶和冷漠。

    “什么人?”官老爷旁的随从果断拔剑,挡到所有人前方,恪尽职守,阻拦危险。

    “我是……农户。”话虽如此,也只有话是如此。

    “你的兵器,为何尖有血?”官老爷指手画脚,惹得薛魇脾气越来越不耐烦。

    八成是挑轿帘时蹭上的。

    “还不老实回答!”

    薛魇不想多言废话,往侧边迈开两步,露出了方才那几个黑衣人边清点、边敛到一块的婢女尸体群。

    “是你!”官老爷似乎气得手发抖。

    随从大着胆子,走到沉寂的喜轿前,看薛魇神情就能猜测出,里面一定出了事。

    究竟是什么事?

    “啊!”随从惊惧踉跄开,“新娘死了还被分尸,甚至还没有中间部位!”

    薛魇闻言,调转目光,深深地落在人模狗样的随从面目。

    饶是自己匆匆一面,尚且没看见具体死状,怎么比自己还差很多的无名小卒,只消一眼就能看明白?

    有鬼?

    莫非他们急于将罪名安在我头上?薛魇始终不解。

    忽然冒出的高昂酬金,眼皮底下离奇死亡的新娘,官府浩荡现身荒郊野岭……这一桩桩、一件件,很难不怀疑不是个针对他的局。

    反正百口莫辩。

    他也懒得辩。

    摸上刀柄,正要拔出,不远处的破庙里突然传出女子的呼救。

    那声音,无比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