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话音刚落,会议室外的门忽然被敲响,沈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陆团长,忙着呢?”
姜以诚瞬间松了口气!
这他娘的死丫头,每一句话都插在他肺管子上,他姜以诚为啥他娘的去当敌特,不就是因为爱人被毛子捏在手里吗!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的牵挂,他被迫出卖灵魂,不就是为了换他远在苏国的妻子,能早日回到他身边吗!
结果林淼他娘的居然敢让他发这么毒的誓!
他要是真妻离子散,他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给他妻子陪葬!
陆凛听到沈宏来了,不由微微蹙起眉头,沉声说:“进来吧老沈。”
姜以诚看到陆凛的微表情,心中立刻有了底,更觉是自己的救星来了。
沈宏推门而入,戴着黑框眼镜的他文质彬彬、一团和气,仿佛是专程来当和事佬。
姜以诚忙说道:“沈政委你来了,我这正因为自己的失职跟林淼同志道歉呢!都怪我治下不严,害得林淼同志差一点受委屈,这事你也听说了吧?”
“倒是听林淼同志抱怨了几句。”沈宏看向撅着嘴的林淼,“林淼同志,消气了没有?你看人姜院长都亲自来跟你道歉了!”
“哎,不敢当不敢当!”姜以诚接话接的更快了,“我就是特意来告诉林淼同志,我已经向省院请辞了,以后大家也别叫我院长,我就老老实实的当我的姜工,我不是当院长那块料子!”
“请辞?!”沈宏一脸惊讶,“这么严重?姜院长,你这是何苦呢!”
他转而又看向林淼,劝道:“林淼同志,人姜院长呕心沥血大半辈子,能当上院长也是实至名归!为了向你表示歉意,人乌纱帽都自己给摘下来了,这你总能消消气了吧?”
“不行,我气得很!”林淼环抱双臂看着姜以诚,“他没的是乌纱帽,我林淼没的可是命!我可不像沈政委,你一个当兵的无所畏惧,我可差一点就被害死了!这我哪能轻易饶过他!”
“好好好——”沈宏看似当和事佬,实则暗自替林淼加码,“那你想怎么样?我听听看你这诉求合不合理!”
“我正让姜工给我发毒誓!”林淼瞪眼睛,“他得发誓他没动过害我的想法,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没有,否则老天就让他全家都不得好死!”
又来了!
姜以诚的手气到直哆嗦!
一旁的方维更是不动声色地推了下眼镜——他从头听到尾,此刻只怀疑林淼是得了什么风声,否则打蛇打七寸,她怎么能打得这么准!
“哎呀呀,林工啊,这可使不得!”沈宏忙拦着,“咱们都是用科学说话的人,怎么能搞发毒誓这套封建迷信的办法呢!传出去这可不好!当着我的面,你可不能这么说!”
“那我没办法了啊!”林淼不依不饶,“刚才陆团长说姜工管理失职,姜工直接就承认了!你看看他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那我能解气吗!我说他吃回扣,他说他一生清贫,你看看,他都说他清贫了,那我岂不是连个物质补偿都要不来!我啥都没捞到,口头发泄一下,这也不成?你这当政委的也不能欺负我老实人吧!我才是那个受害者!”
林淼伶牙俐齿的回怼,沈宏一副招架不住的样子。
姜以诚默默看着沈宏的反应,忽然如同苍蝇发现了裂缝的蛋——这林淼,不正仗着自己跟陆凛的关系,离间039团的双主官呢嘛?
这倒是个好机会!
他赶紧替沈宏圆场:“林淼同志,你这……沈政委说的对,咱们都是搞科研工作的,这话说出去怕不是要被写检讨?你当着他这搞思想教育的主官面儿说这话,这不是让他也下不来台呢嘛?”
“我管你们呢!”林淼仿佛泼妇般叉腰说道,“写检讨就写检讨!我林淼现在是大军区来这帮忙的,沈政委管不到我,陆团长也管不到我!你要是觉得这俩判官不合适,那我就让大军区的贺司令给我做主!我今天别的都不要,就让你发这个毒誓!我就不讲理了!姜工你推三阻四是什么意思?我戳你肺管子了是吧?你心虚了是吧?”
陆凛面色不虞,似乎是对沈宏的端水很不满。
陈骁和方维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虽说当兵的大多直言不讳,可林淼同志……这也太敢说了点!
姜以诚被气得脸色铁青,手不受控制地抖如筛糠。
他娘的林淼,不把她整死,他姜以诚不姓姜!
“嗨呀,好好好,我说,我说还不成吗!”姜以诚强忍着发抖的嘴唇,勉力赔笑,“你心里不痛快,为了让你开心,我老姜今天就豁出去了!我就陪你发这个誓!我姜以诚要是想害你,我就……”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我就妻离子散,不得善终!”
林淼不为所动:“全家不得善终!老姜同志,你丢了两个字!”
“我!我全家不得善终!”姜以诚终于彻底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咆哮出了一句!
这惊天动地的一嗓子让陆凛和沈宏双双震惊,所以原来这才是姜以诚的软肋?他的家庭!
继而,姜以诚又恶狠狠道:“你满意了吗?祸不及家人,你非得逼着我用我家里人发誓,这下你满意了吗,林淼?!”
“满意满意。”林淼却立刻笑靥如花,“您要这么说,那我就相信这事儿跟姜工您没关系了!既然跟姜工没关系,那咱们以后还是要和和气气地搞生产建设,千万别心生嫌隙。”
陈骁和方维心头巨震。
什么叫能屈能伸,什么叫从善如流,他们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了!
这林淼,难怪能在大军区都如日中天,她好高端的攻心计!
尤其方维,他甚至能看出来,刚才老师差点就崩溃了!
姜以诚当然更清楚自己刚才差点露馅,甚至有可能他已经露馅了!
他索性将计就计,破罐子破摔恨恨地说:“林淼同志,我真是高看了你!本以为你一个知识分子,不会搞这种丢人现眼开倒车的东西,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跟问候人祖宗家人有什么区别!你别怪我姜以诚气不过这件事!”
陆凛冷冷说道:“姜工自己也不是没有女儿的人,将心比心,要是你女儿差点被被人绑架暗杀,你什么心情?别提发个誓了,你杀了对方全家的心都有吧?”
姜以诚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沈宏叹了口气,说道:“你看看,我这就怕老陆这个暴脾气跟你犯冲,特意赶过来给你们调停。姜工,你理解一下,林淼和老陆这眼瞅着就要结婚了,碰上这档子事儿,他能不害怕,能不怨吗?搁咱,咱也是一样的心情,是不是?”
沈宏给姜以诚递了台阶,姜以诚不下也得下,他还没打算把自己的前途就此葬送在这憋屈的节骨眼上,他妻子还没回国,他还没亲手宰了林淼这畜生呢!
“你也知道,林淼同志年纪小,她不像咱们,受了委屈那是忍不了一点。要我说,今天这事儿就到这了!你看,林淼同志自己都说了,可不能因为这事跟姜工心生嫌隙。姜工你又搞研发又抓管理,确实左右为难,眼下只专心军工建设,跟林淼同志倒也是个合作共赢的好机会。不如这样,姜工你给我个面子,我送送你!”沈宏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姜工,吃饭了吗?没吃的话食堂里对付一口?”
“不了。我还要回去处理这烂摊子呢!我不得给林淼同志一个交代、也给我自己一个清白吗!?”
姜以诚虽然嘴硬,语气却是缓和了不少,只再次恢复了那副学者做派,高傲地接着说,“谢谢沈政委相送,那我就不打扰了!方维,咱们走!”
“姜工走好不送哟。”林淼笑嘻嘻地来了一句。
姜以诚拍了拍膝盖,头也不回地带着方维走了,沈宏背过右手去,朝着身后林淼和陆凛竖起大拇指,二话不说地跟上。
刚一出门,下了两层楼后,姜以诚就立刻苦口婆心地给沈宏上眼药:
“沈宏,不是我说你!那陆凛要是被林淼这么闹,迟早要影响前途!林淼今天让我发誓,明天就能让贺司令发誓!你跟陆凛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尤其你还是搞政治的!回头她真整这出,你这政委不当了?你军部的前途不要了?那陆凛上面有个陆首长撑腰,你有啥?!”
沈宏苦笑:“姜工,还是你看的透彻!但是你看,林淼同志现下是有功之臣,还是大军区派来我们这做技术试点研发的,我这夹在中间也很为难啊!总归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小孩子嘛,吃过亏自然就长大了。咱除了忍忍,还能说啥?”
“哼,试点研发。”姜以诚假意气不过的去跟沈宏掏心窝子,实则却想套话,“我倒是听我那总院的同学说了,林淼这趟回来,看似搞试点,实则是下放,还立了个军令状呢!这是打算连大军区都给她陪葬?她那稳定器,研究的咋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