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以诚居然引咎辞职了?!
好一招弃车保帅!!
林淼犹记得她刚穿过来时,姜以诚还是个副院长,这么想来他荣升院长还没多久,但其中心血自是不必多说。
否则林建国也不至于只是从副科长转正,就要偷奸耍滑削尖了脑袋的往上爬。
好容易坐上院长宝座,姜以诚八成正要好好为他的“爹”效犬马之劳,只可惜这还没到半年就接连被废两颗棋子,估计他也是真坐不住了。
但,总院上上下下这么多号人,学术派里又最容易出敌特,坦白说,袁彪就算是真咬,也咬不到他姜以诚头上,而就算查出来两个敌特,凭姜以诚此前的学术贡献,党委大概率也只会给他降回到副院长、或者是停职几个月。
最坏最坏,那也是脱离一线核心涉密研发,远到不了直接让他解甲归田的份上。
这并非决策上的糊涂,而是姜以诚早年间根基打得牢靠,且上面也不想造成错案,重蹈历史覆辙。
原本林淼还在路上跟陆凛讨论,姜以诚这次会怎样被查办,按她当年对军史的大致印象,也不外乎就这么几种了。
但姜以诚居然主动递交了辞呈,好家伙!
他这招主动请辞,看似过激鲁莽、狗急跳墙,实则却十分高明——
其一,他知道接下来对于他的处置程度上面会很为难,所以他主动递了台阶,给上面卖个好,免于上面对他严苛的内部审查与悬置。
考虑到他此前在学术上的不可替代性,上面甚至不太好继续免除他对于核心机密的研发工作。
同时,也是给他的上线一个信号——你看我辛辛苦苦得来的院长都没了,以后我要是没办法行职务之便,你们可不能怪我不作为,毕竟不居高位,我的拳脚也施展不开。
其三,这消息传出去,对于他所发展的下线也是一重警告:我姜以诚是个狠角色,我特喵的连省院院长都能不做,收拾你们几个下线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别逼老子动手!
其四,他还能在红星厂和团部两头讨好,毕竟他一把年纪连仕途都主动不要了,另外两家单位要再揪着不放,那可就说不过去了,这不纯纯为难劳苦功高的归国老专家么!
以上种种,无论姜以诚是靠着这四点中的哪几点狠下心来弃车保帅、断尾求生的,但他也确实是很豁得出去。
林淼顿时觉得棋逢对手,毕竟她穿书前最讨厌的就是无脑反派,可截至目前,姜以诚双商一直在线,这斗起来才叫个其乐无穷呢!
但陆凛却不会这么想,他没有林淼乐观的乐子人心态,有的只是棘手。
这姜以诚难对付得很,能在这时候果断请辞,想来是自知袁彪那里根本撼动不了他,反而是在以退为进。
不过,无论姜以诚怎么做,他们这边都得稳住心神,不能被他带了节奏。
陆凛只说道:“姜院长请辞是你与省院共同的决定,我们团里尊重领导们的决策。但,姜院长也确实该好好向林淼同志道个歉,毕竟自姜院长你上位以来,敌特活动层出不穷,即便你和这些事情没什么干系,但也难逃管理上的疏漏!”
“是,陆团长说的极对!”姜以诚咬牙被这小兔崽子说教,“我也自我反思了,我这个人确实不擅长管理,不管上面怎么安慰我,但我心里总是认为,这是在我当院长期间出的重大事故!我跟院党委说,看来我还是只适合搞研发,我辜负了领导们对我的厚爱!”
陆凛敲打姜以诚别想脱干系,姜以诚就顺坡下驴。
一个是手腕过硬的军事主官,一个是极擅圆融的学术专家,两人如高手过招,双方都不想吃亏,却也都不太好从对方讨便宜。
林淼则……
则主打一个在旁边看戏,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算计个不停。
场面话和打官腔让陆凛说就够了,林淼觉得自己只扮演好一个受害人就行。
“所以姜院长,你们省院里是谁跟那小车班司机串通了?”她假装自己毫不知情,事实上邢局长那边也确实还没给他们反馈。
“哦,是我们后勤科的科长。”姜以诚痛心疾首,“哎呀,你们也不是不知道,那后勤科是个肥差,无论是红星厂还是省院,这岗位眼下都出了事!一旦接触供销采购,天天经手紧俏物资和大额现金,说实话,也就你们军人还能经得住这诱惑!”
姜以诚这话说的完全是在点林淼——后勤科你晓得伐?你那爹林建国,就是后勤科采购上的!他都被查了,这能说是因为孙厂长策反了他?
那完全是他革命意志不坚定!
而后勤科自始至终也确实是最容易出问题的部门之一,毕竟如姜以诚所说,这个部门油水颇丰,在岗位上呆久了难免不动歪心思,姜以诚但凡留个心眼,就很容易发现猫腻。
这时,他就能恰好以发现对方贪污的证据为要挟,逼后勤科科长沦为他的下线,而后勤科长多半也不敢把他供出来。
毕竟他黑钱来源不明,只承认自己被别人策反,哪怕他真吃了花生米,家里人也能保住他铤而走险换来的钱;但万一他咬出姜以诚,姜以诚势必会给出他巨额贪污的证据,那他将赔了夫人又折兵,财命两空,全家遭殃。
“原来是后勤科,那倒是能理解,姜院长平日里给团部和厂里过审批手紧得很,给你们后勤科倒是挺会放水的嘛。”林淼不动声色地反呛他,“该不会回头那科长反咬一口,说给你姜院长受过贿,这才换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吧?”
姜以诚在心里大骂林淼的无耻,这话她咋能随随便便就说出来,一点僧面佛面都不看的吗!
“林淼同志,我知道你委屈,但你说这话可是太冤枉我了!”他忙擦了擦头上的汗,委屈地说,“我姜以诚清贫了大半辈子,我所有的收入,那都是我靠着给国家搞建设换来的!”
“是是是,您大半辈子清贫换来后半辈子享福。”林淼撅嘴,“姜院长,我心里有气,你可别怪我说话难听,也别怪我怀疑你。你口口声声说要向我学习,可上次咱俩一块在大军区跟毛子开完学术讨论会后,这才多久我就差点出事!你是不是真怕我撵上你,取代您老在学术界的江湖地位,所以才想暗杀了我啊?”
姜以诚嘎巴嘎巴嘴,心里都把林淼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个遍了。
但巧的是林淼刚好没祖宗!
阿巴阿巴了半天,他讪笑:“那不能够,咱们搞学术的,一向讲究共同进步,我哪能干那背后使阴招的事儿,我姜以诚一生以诚待人……”
“拉倒吧,你可别整这虚头巴脑的,要不你跟我发个毒誓我就原谅你!你就说——你发誓害我林淼这事无论过去现在还是以后,跟你都一点关系也没有,否则就让你妻离子散,别提这辈子了,就连下辈子你们一家几口都不得善终!”林淼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