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古代卖霉豆腐 > 39. 对决
    大堂景象一照,因着是白日,有光的地方亮得晃眼,没光的地方黑得像墨。

    人站在明暗交界处,半张脸亮着,半张脸沉在阴影里。

    官差、家丁、食客、商贾,乌泱泱挤了一屋子。

    有人抱着胳膊看热闹,有人嗑着瓜子等好戏。有人凑在角落里交头接耳,声音嗡嗡的。

    一个官差皱着眉走过来:“诶,你怎么回事?要判也是官家判,轮得到你叫嚷?”

    “就是啊,罗掌柜,这么多人看着,你可不能再仗着人多随意动手了。”

    罗烨烨眉头一拧,看这个帮腔的陈通海。

    居然反咬一口她动手?

    她甩起锅铲,抬脚就要上里进。

    陈通海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水绿绸衣一晃,就往那个官差身后走。

    哎呀端得一副从从容容模样,直教罗烨烨看呲牙了,张嘴喝他:“你下来来再说一遍?”

    “都停手!”一道洪亮的声音从门外压进来,压过了满堂的嗡嗡声。

    罗烨烨偏头,见一队衙役从院门口鱼贯而入,玄衣皂靴,腰佩铁尺。

    “陈掌柜,你出来,和罗掌柜比试。”

    为首的那个手里提着一卷公文,敛眉肃目,指头往大堂里一点。

    “应李大人之先例,以后所有关于御膳的事,都是太阳底下的事,叫大家一起看着,公正!”

    这个应是县令,他话音落下,这下可有戏看了,人群中不知谁嚎了一嗓子:“威武!”

    接着,其他衙兵也扎好两绺,开嗓唱。

    “威武——”

    又长又亮,真开场前搁那擂鼓呢,把这锅粥吹冒烟了,乌泱泱又躁动。

    “是真嘞,断案嘞!”

    “这处还有李大人的事?”有人在角落里嘀咕。

    “你有所不知吧?”旁边一个语气得意,“当初在醉仙楼门口,李大人就是这样裁断姚富的!”

    “斗倒大地主!”

    七嘴八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陈通海站在大堂中央,听着这些声音,脸上越笑,嘴角越拉。他深吸一口气,颧骨下的皮肉都凹陷下去。

    身后的家丁凑过来:“掌柜,陈掌柜……”

    陈通海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陈掌柜!你可得给俺们做主哇?”门外有个拎着菜篮子的姨,咧着嘴笑。

    “你输了,我们可吃不着这么便宜了菜啦!”

    街坊们挤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

    有人扯着嗓子喊:“我们陈掌柜身正不怕影子斜!必须斗倒这个外地来的小妮子!”

    “这有啥关系啊?”

    真给罗烨烨整笑了,她扬声:“斗倒我,陈通海能给你分钱吗?”

    那个喊话的小贩脸腾地红了,一群人又乌泱泱地吵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在这爆金花。

    “肃静!肃静!”

    县令揭起醒木,往摊车案上咣咣敲。

    “再吵,不叫你们看热闹了!”

    这话一出,堂里堂外果然静了许多。

    这时候身边的衙役展开公文,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道:“第一条,仿冒招牌。”

    “罗烨烨,你指控陈通海仿冒你的门面形貌,仿冒你的招牌,意图取代你上御膳。可有此事?”

    衙役一挥手,几个官差从侧门鱼贯而入,押着一个桃杏色衣裳的女子带来。

    苏叶叶低着头,发丝散了几缕在额角。她身后,跟着几个官差抬着坛子,竹篾,陈在堂前。

    罗烨烨落一眼那些坛罐,里面红亮亮的腐乳。

    衙役问:“陈通海,你可认?”

    陈通海笑了。

    “仿冒?”他指一指苏叶叶,“这衣裳的纹饰,形制,颜色。哪几样,跟罗掌柜的衣裳一模一样吗?”

    他走到苏叶叶面前,捏起她的袖角,又指了指罗烨烨带来的那件衣裳,一一对比:

    “诸位请看,这袖口的绣纹,一个是桃花,一个是兰草。”

    他再卷起领襟的衣缘:“这块形制,一个是双线,一个是单线。就连这颜色!”

    他拈着两件衣裳的衣角,并排举起来。

    “一个偏杏,一个偏粉。哪里一样了?”

    嗑瓜子的不嗑了,交头接耳的不交了。

    都张着嘴。

    看着这俩打眼一瞧真是一模样,但细看,还真是不太一般。

    几个凑近看的食客,有支吾不定,有的哦一声。

    还能这么比吗?

    陈通海又走到那些坛罐前,拿起一罐腐乳,揭开盖子,红油亮汪汪的。

    “霉豆腐,谁不会做?”

    他把罐子举高,叫周圈都见见,“天下的霉豆腐都一个样,黄豆做的,盐腌的,辣椒拌的。”

    “难不成罗掌柜在枫城做了霉豆腐,整个大景朝其他人,都不能做了?”

    说着沉下罐子,拍了拍手,出了口气,笑眯眯地,抬看向罗烨烨。

    “罗掌柜,您说呢?”

    “我反对!你实打实地把客人都抢走了!”

    一声出,众人摆头往那边看,一道清瘦身形挤上前,萧惜文抬高头,从后面来:

    “谁不知枫城有个上御膳的要来郎台?你拿‘和御膳对打’做噱头,坏我们的名声,来抬高你自己!”

    陈通海笑了:“你们自己家客流少了,就怪我们分你们的客?”

    “不是怪你们自己没理、吵不过么?”

    萧惜文哼一声,他身形挤进来,这才叫众人看清,他怀里居然抱着一摞书卷。

    正是那些流传的猫豆腐话本!

    他揭一本书卷高举过头顶:“哦?是吗?那这些呢,你明明把我们的事迹,全套给了你自己的门面、你自己的楼牌!”

    “这里有文字公证,你还能狡辩你动机单纯?”

    他一身青衣,若苦海学者,横挥扫袖,把这些话本挨个分给周围的食客,商贾、摊贩。

    “大家都看看!”

    有的不识字,接过去瞟一下,就扔给别人。有的书生小姐翻开几页,眉头皱起。

    “诶,你看这里……”几个文人凑在一起,翻着书页,将故事念出来,低声议论。

    “这个草稿改过的,原本写的不是‘苏叶叶’……”

    一个不识字的老汉听得不耐烦了,嚷嚷道:“哎呀,这不就跟把人家孩子抱过来改个姓,说是自己生的一样嘛!”

    哎呀真是粗犷之比喻,给旁边几个听笑了,陈通海也笑一笑,高声喝:“这是儒生写的!”

    “跟陈某有什么关系?”

    他摊开手,反倒一脸的无辜里,莫名挑衅啊:“儒生触法,又不是我的人干的,何来指责我的道理?”

    一时稍静。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还是方才吵闹有人围观。

    大家目光都往苏叶叶那瞟。罗烨烨看她,而苏叶叶,她仍低着额,脸仿陶瓷,又脆又苍白。

    官差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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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把草稿摆案上。

    是从她房里搜出的,手稿。

    有删改,有涂抹,还有小注。

    有笔走龙蛇,凤凰于飞。还有顿笔流墨,晕黑的点。

    县令拿起一叠草稿,对她:“苏风遥,这些是你写的,你认不认?”

    苏风遥很静,她变作树,变作枯叶。正死着。

    几个陈家的家丁小声嗤笑,蚊子一样嗡嗡地响。

    “你倒撇得干净。”

    萧握瑾声音从罗烨烨身侧打断,好若一巴掌呼了过去:“你仿冒的不止我们一家。西湖醋鱼、龙井虾仁、麻婆豆腐、叫花鸡……”

    他一一细数:“我已寻得这些菜的掌柜。你说,他们知道了自己的菜被你换了名头,顶上你们悦人楼的招牌。”

    “会不会也告你?”

    “那又如何?”

    陈通海笑出声来,直大手一挥,真若酹洒功勋似的,“我给你们添上原产地不就行了?只写产地,不写铺子。”

    “各位说说,一份菜做出来,能只算一个人的力吗?”

    他转向周围的食客、摊贩,摊开双手,语气慷慨激昂,“种豆子的、磨豆腐的,切菜的、掌勺的。”

    “大家伙一起做,就该写上团体、写上产地!我悦人楼就是产地之一,有什么问题?”

    “那你承认你之前偷盗仿制别人招牌呗?”

    罗烨烨接上了他的话,哼哼两声,“你之前上的,是你‘悦人楼’的标识,可不是什么产地!”

    身后的家丁替他怼回来:“你少血口喷人!我们掌柜是替天行道——”

    “你闭嘴吧!不就是看我们小作坊好欺负么?有什么东西都偷走,化作你的。”

    “你是成了,我们被你偷死了!”

    罗烨烨这边的家丁也怼回去,两边吵成一团,像两群斗鸡,脖子伸得老长,脸涨得通红。

    “别吵了!”

    罗烨烨大喝一声,举起锅铲往锅里一锄,咣地一声,震得满堂俱静。

    “陈通海,我们都找到你偷我们配方的证据了。”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上面正是那个歪歪扭扭的字,“一模一样,你们自己看看!”

    家丁传给街坊,来回传看,其他人都在踮脚伸脖子,陈通海不以为意:

    “你凭什么说我就偷你的配方?既然已经拿在你手上了,你大可以写一份,说是我拿的。”

    “你的配方没有辨识度,”他带着不紧不慢调子,“霉豆腐就这味道,香料换来换去,调来调去,有什么值得保密的?你凭什么说,我是偷?”

    他直面朝那些摊贩、食客、街坊大喝:“味道相仿又如何?本来就这些香料,换来换去,时辰变来变去,根本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东西!”

    “我看你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罗烨烨气笑了,又把锅铲一锄,铁头磕在铁锅里都要溅火星子了。

    “注意措辞!”衙役敲了敲醒木。

    罗烨烨撇了撇嘴,哼了一声。

    她攥着那个锅铲,陈通海在那边泰然自若的。

    萧惜文萧握瑾一个人群之中,一个在她身旁。苏叶叶,也不知在想什么,呆着。

    官差还是肃穆威武姿态而立。

    “行呗,”她下巴一抬,也牵了个嘴角,“你是厨子,我们也是厨子。厨子有厨子的比法。”

    她往底下宣喝:“咱们直接做饭,看谁的好吃!”

    “大家评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