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古代卖霉豆腐 > 40. 反水
    劫富济贫,走南闯北。

    陈通海,他看着对面,那个提着锅铲的浅杏色。

    真是嗤声。

    又想起以前的事。

    往日又是曾几何时,被这般反驳啊?

    别人学很久的菜,他看一眼就能复制。

    那群老迂腐,守着那几口锅、几个方子,日复一日地熬汤、炖菜、磨药粉。

    呵呵,最后还不是被卸磨杀驴,烧杀抢掠。

    战火烧过来,铺子没了,方子被抢了,人也死了几个。

    待他赶回去时,满目疮痍,连铺面梁头都被啃噬烂了。

    灰飞烟灭。

    药膳世家,家族擅长做药膳、懂针灸。

    若非他把家传的针灸技法练成了暗器,四处游历,行侠仗义。

    早就和他们一块死了。

    最后还不是得靠他?

    如今见的这个罗烨烨也是废物。不过是拉磨的驴,一辈子转圈,还以为自己在走远路。

    秘方?技术?

    传承?

    而今他看着罗烨烨,看着她身后站着的萧握瑾、萧惜文,看着满堂的官差、食客、摊贩。

    他笑容加深,又嘲笑,又鄙夷。

    到底有什么用啊?

    都是愚蠢,笑话。

    那些东西在他看来,一学就会,根本不值钱。

    只有钱……

    他低头,赏了一圈这群穷途叫花子。

    而这一下听有吃的,大家都吵嚷起来,有欢呼的。

    还有人焦躁,嚎叫:“到底啥时候开吃呀?我搁这看半晌啦!”

    “都是啊,光说不练,俺们都饿了!”

    一个个张着嘴,等着喝口破菜叶子烂粥。

    都得感恩戴德地聚在这等着。

    陈家的家丁本来都心烦,就吵:“急什么急?等我们做出来!”

    陈通海一挥袖。

    果然家丁不多语,低腰走了。

    钱,是势。

    陈通海背着手,眯眼,静等着。

    老老实实会被灭,必须做那个灭了别人的人。

    只有用最快的速度学会别人的菜,用最低的价格卖出去,用最大的规模把对手压垮,挣最多的钱。

    才能让这个世道,握在他手里。

    就看他们给陈通海推出来摊车,各式锅碗瓢盆,一番架势。

    罗烨烨就笑啦。

    陈通海也笑。

    很可笑,一群愚蠢之徒。

    救不回来。

    她道:“不用等,我已经做好了!”

    她大袖一抻,身后家丁给她推来一案子白馏布遮的吃食,拿架子支上了,她自己绕到这个摊后。

    “霉豆腐放二十天,正好是最佳风味。”

    给底下看热闹的端上来,这个盖着馏布的竹篾。

    她接上:“但我怕大伙不愿意吃放久的,我先把现发好的,给大伙上眼,啥样的霉豆腐都尝尝味!”

    哎呀这到底啥着味?

    有人踮起脚,有人伸长脖子,有人往前挤,踩了前面人的脚跟,骂骂咧咧地让开。

    虽然都对外地来的这个有一点不屑,但是御膳啊,谁不想看看呢?都想看这个御膳有啥好的。

    听说红艳艳的,像春日桃花,桃花掌柜。

    听说白毛绒绒,像柳絮,像鹅毛飞雪。

    陈通海冷笑,不屑一顾。但同时,他眼角暗暗盯着这些东西。

    便是第一眼瞄见是何来头,他都叫家丁记录,对照着特色弱点,给她上名菜比下去。

    罗烨烨笑了。

    她拍拍手,倒也有一副要大展身手架势。

    不过光她自己在这站,看着比陈通海低调,大师风范呢。

    伸手揭开馏布。

    白布掀开的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竹篾上,见几块豆腐。

    却光秃秃地,躺在那里。

    红油啊,辣椒,芝麻……

    都没有!

    白苎麻色的表面,哎呀白毛东一片、西一片,跟杂草一样式。

    有的地方黏湿湿的,发了坏霉一般,有人看了没忍住,反胃呕了一声。

    这下给呕寂静了。

    之后——

    “哈哈哈哈!”

    真可谓是爆笑出声,都往那看了。

    眼见陈通海,他也是头一回稍失风度了些,便抬手压一压,还是掩不住脸都笑隆起一片。

    他都快笑弯了腰,被家丁扶过,才堪堪直起:“这,这是猫豆腐?”

    “这是谁呕吐在这儿了吧!”

    不是说白毛吗?不是毛软软鹅毛飞雪嘛!

    不是桃花红艳吗?!

    真是笑掉他大牙了,废物罗烨烨!

    他指着呲牙狞笑:“最后端上来就这一坨?”

    罗烨烨这边的家丁脸涨得通红,攥着拳头。

    一个她旁边的真难忍,冲上去指着陈通海的鼻子骂:“是不是你干的?!陈通海,你坏事做尽!”

    “我?”

    陈通海,他脸上的笑骤然消失,眯起了眼,那脸上啊,就好像一张松弛的人皮,已经笑起了褶皱。

    这下又粘回到了脸上,但还是起了皮。

    “我可没有。”

    他张一张嘴,带着他下眼角的眼眦扯平了。

    他呵呵轻浮浮笑,下撇着嘴角,抚摸下巴:“我还真以为你们能端个大的呢,结果霉豆腐都做不好。”

    “枉我还做了那么多份名菜,准备跟你们斗。没想到啊,罗烨烨——”

    他盯着罗烨烨,嘿嘿笑了两声。

    “你也是个半吊子,半瓶水晃荡。做菜的技巧都不熟练,还会出这种差错?”

    他一挥手呼喝:“来人啊!”

    几个家丁又推着一辆大车从侧门涌进来,车上码着锅碗瓢盆、坛坛罐罐,案板上摆满了新鲜的食材。

    鱼、肉、菜、豆腐,应有尽有。

    “让让,都让让!”

    锅铲、漏勺、菜刀、砧板,陈通海走到摊车前,解下外袍。

    水绿一扬,真如风波激荡,再撸起袖子,露出一截习武之人的粗壮小臂,从腰间抽出一根布带。

    素衣扎袖口,他操起菜刀,在手里掂了掂。

    刀面映出他的脸。

    “让你们见见,”他那张短娃娃脸上,随之渐渐地,露出一种阴冷,志在必得的狠厉。

    “什么才是庖厨。”

    阔刀一剁!

    劈光不眨眼。

    落在砧板上,声响震地。

    几道碎雷声,雨点溅落,他在现剁小米椒呢,噼里啪啦火星四飞。

    剁椒、切姜、拍蒜,灶火腾腾地烧起来,油锅烧得刺啦一声,白烟腾起。

    香味满面。

    铲子在锅里搅了几搅,再盐、糖、芝麻碎一撒,一打出。

    哎呀,他舀起一勺辣油,高高扬起。

    酱汁勾了芡,还能拉丝,连着锅里来回舀,好似一捧流动的红袖。

    打起辣椒粒,油汪汪的,淅沥沥往地下掉碎金子,一铲池染红日艳丽透亮,辣香喷鼻。

    那香味霸道得很,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喉咙发紧。

    真是精致啊,对比姚富,那真是一个天上地下。

    看得旁边几个食客吞咽口水,陈家的家丁满脸堆笑,端着竹篾上前来:

    “各位,咱们掌柜也弄了两份,这份是没加辣酱的,都看看,都尝尝!”

    说着掀那个白馏布啊,更不得了了。

    白茸茸的菌丝密密地覆在表面,细细匝匝的一层,日头一晒,白毛泛金丝光。

    那霉豆腐,松松软软,像刚出生的小兔团子绒毛,哎呀白烟软云,美如缂丝狐裘。

    想叫人捂在手里,又穿在身上,又想含在口中,叫围观食客止不住地哎呦感叹。

    “哎呦……”有人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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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赞声,“这才是霉豆腐吧!”

    “这才是御膳吧?”

    有人笑嘻嘻蛐蛐:“你看看人家发的毛,再看看那个……”

    罗烨烨摊车上的那几块豆腐,光秃秃地,躺在竹篾上。

    白毛稀稀拉拉,黏湿湿的,堪称丑绝。

    两相比较,高下立见。

    “哈哈哈哈!”

    混着笑声,群客纷纷挤开罗烨烨的家丁。

    有人被挤得生气,却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接过筷子碗,争相吃食。

    陈通海两袖一展,便是一派大侠模样,宴请天下宾客来他此处讨口实。

    本该如此,就该如此。

    天下归心!

    “来来来,大家都尝尝!”

    家丁端着两碟霉豆腐,一碟带辣酱,一碟原味,还有烙饼,挨个分给食客,有摊贩、文人。

    各自吃着,不出声。或许只顾吃了吧,也无点评的,也无需听声音,总归到头都是说好吃的。

    只有筷子碰碗碟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各自静若木头。

    可家丁心里却略焦躁,脸上扯拉着笑,眼睛瞟陈通海。

    可不能叫掌柜听不见好吃的声呀,他便急切问:“好吃吗?好吃说呀!”

    睁着眼还是光吃,半天没动静,引得陈通海的余光也注意到,笑容慢慢收了一点。

    “怎么样?”他看过来。

    还是笑着,眯着眼,声音却投进久久无回声里。

    他不笑了。

    “到底怎么样。”他又问了一遍。

    说啊!

    还想如何呢?

    白给的叫你吃了,现做的,现吆喝的,费那么大老劲叫你们吃啊。

    要点叫好的不算多吧!

    “嗯……”

    一个老汉放下筷子,舔了舔嘴唇,慢吞吞地,“其实我觉着吧……”

    “罗掌柜那个,更好味一些。”

    一时耳朵里听不见言语,他说完了,又听见这个食客回他了,才想起他问了一句。

    “你说什么?”

    老汉嘶声嘶气,在品味舌尖的味道呢。他还是实话实说:“罗掌柜那个虽然长得丑,但吃起来香。”

    “这个好看,可吃着有点说不上来,差点滋味。”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

    “那个毛稀的,味道更厚。”

    “这个吧,好看是好看,可吃到嘴里,就那样。”

    声音零零星星的,像雨点落下,敲得陈通海啊,都发笑了,搁这演呢?

    “你们说什么?”

    他笑了一声,攥起掌心,握得紧,发笑又皱眉,“我这是正宗的霉豆腐,她那个像什么?”

    “像发坏的豆腐渣!”

    这一声喊,是笑出的。笑声哽在喉咙里,哽他感觉有点难以喘气,一口吐出来,居然有点气喘吁吁。

    然而他又立刻抬起头,回忆自己的脸,又保持风度,不叫那咧着的嘴角破坏他的容颜。

    他观觉无人在意他,都在吃。

    没有人附和。

    他又笑了一声,脸色却白些,又被家丁递来的水绿衣袍,映得泛青。

    他收下,披到肩上,不自觉伸手抽一双筷子。

    凝视着竹篾上的白毛腐乳。

    夹了一点自己做的霉豆腐,抿进嘴里。

    大家都在吃,都在沉默。而远处的浅杏掌柜,没看这边,她家的家丁正抽给她一个马扎,叫她坐下。

    有人给他端过来个小碟。

    陈通海,夹起从罗烨烨摊车上铲的这点豆腐,也抿嘴里。

    两口,他都尝了。

    味道一层一层地往舌头上铺,咸、鲜、辣,勾得他牙齿发渴,喉中干燥紧缩。

    等味道彻底隐没于口中,化在整个口腔里。

    他才惊觉,后背发麻。

    而天上层云连起,落得阴凉生寒。

    她轻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