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过立春,天气便开始逐渐暖和起来,躲在箱子里,有左力准备的虎皮再揣一个暖炉,夜里并不会冷。而且箱子很大,流珠抻直了身子睡也不会挤,甚至还能轻松翻身。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会爬出箱子来透气,坐在小窗边往外看。窗仓外有动静了就赶紧钻进箱子里躲起来,一般不会有人来了,脚步声响起就只会是左力。
不过她听不到,有时候左力都走到了身后她才能迟钝的感觉到,慢慢的回头浅浅的笑。他在一旁坐下来递给她一个还热乎的油饼,推开窗户让河风吹进货仓,吹散些里面的霉味。
流珠拿着油饼不急吃,先拉过他的手,在掌心里一笔一划的写道:左大哥,我们出来几天了,现在都哪里了?
左力用同样的方法告诉她,他们已经出来三天,出了徽州快到湖州地界了。让她放心,水路行船很快,就算是她叔父发现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来。
也许是心里有不安,他又嘱咐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躲好不要出来。他想只要自己不承认,找不到流珠就没有人能拿他们怎么样。
流珠点点头,靠着他安心吃油饼,一起待到天快亮了两个人才分开。流珠往箱子里钻开始睡觉,左力用小木棍支着盖子给她留透气的缝,打开开门确认船仓外没有人才离开。
天亮船就这样顺风行船又走了五六日,有一日不小心撞上河底暗礁,船靠岸修整。趁修整的功夫,船上留了看守,官兵都下船去采卖了。
左力跑去给流珠新鲜的肉饼、包子、零嘴还有换洗的衣服,早早的上船来。有人说押粮官许大人寻他去码头的茶铺,他只好揣着大包小包的去。
到了茶铺看见门外的差役,他转身拔腿就跑。差役早有预料,一下全扑上来擒住了他拖进茶铺里。里面坐的却是苏进,但只有她一个人,左力吓得不知所措。
“苏......苏大人,您怎么来了?”
苏进根本不理他,不耐烦的摆手,示意差役赶紧把左力拉进后院,随后撂袍离开。左力意识到不对劲,挣开差役又扑出来拦住门口。
“苏......苏大人,您要去干什么?”
“左力你说呢!我今天也不点破你了,你现在好好给我在这里呆着,晚上船修好了你接着跟船北上,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管!”
“苏......苏大人,是我辜负您的栽培了!”
左力一把推倒苏进冲进人群,狂奔向码头,想要上船带流珠逃走。岂料码头上早就埋伏了差役,他一露头还没挨着甲板就又被摁住了。苏进跟着后脚就到,命人用绳子困住拖到墙后,抬手狠狠的给了他几巴掌。
“要干什么,跑回船带着流珠逃走?左力,本官告诉你贺应星已经追来了!你识趣就躲好了,他接到了流珠,念在多年的情分也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大家彼此都留几分情面!不然人家叔父告你一个拐卖良家妇女之罪,本官也没有办法包庇你!”
“大人,我没有!流珠是自己愿意和我一起走的,我们说好了一起去西北找她的父母!我并不没有拐卖她!”
“哼,愚蠢!你以为这件事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做出这种拐带良家妇女私奔的事你也做的出来,传出去你让你们父母以后怎么做人!流珠一个小姑娘,以后人家又怎么看她!为了她好,也为了你好,你现在给我老实待着!”
苏进让人押住了,避免他和流珠碰在一起,嚷嚷出来两个人私奔的事。而码头上贺应星已经在四皇子的帮助下到货船上搜人了,流珠躲在箱子力,虽然聋哑但在船上引起骚乱的时候就察觉到。
货仓外有人靠近前就先爬出了箱子,推开窗从船仓跳进了水里,潜在船小心躲着。岂料打开的小窗没躲过大内侍卫的眼睛,躲了不到一刻钟水下就跳下来了四五名侍卫。
她看见赶紧游走躲藏,但还是被抓住了,拖着两只胳膊浮出水面。游到岸边船上的贺应星也刚差役推着下船上了,她被两个侍卫拖着上岸扔在他面前,脸上便挨了一巴掌打得头晕眼花,双耳震鸣。
“姜流珠!你好歹也是出身书香门第,你父亲怎么教你读书明理的!你怎么能做出这样有辱门风的事来,有胆子和男人私奔!”
贺应星是男人,力气很大,愤怒之下一巴掌就把红了流珠的脸,一道通红的手指印赫然浮在脸颊上。
她很痛,脸颊火辣辣的疼,耳朵嗡嗡地响,像是针扎一样从耳窝一直钻到脑仁里疼。趴在地下捂着脑袋哭,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初春水凉,浑身湿透了又冷又狼狈不停地发抖,哭不出声来像只可怜无辜的兔子一样,怎么想也想不到会做出和男人私奔的事来。
贺应星看见她狼狈的模样瞬间就后悔了,伸手去扶流珠感觉到,双手抱着脑袋躲开,好像挨下来的还是巴掌一样。
“对......对不起,流珠,别怕!叔父,气糊涂了,叔父不会再打你了!”
贺应星赶紧拉住她的胳膊,扶正她的身子看见她满脸水珠泪眼婆娑,心疼不已。再想伸手给她擦眼泪,她还是害怕,痛苦的抱住脑袋,不停的哭。
“流珠,别怕!我是叔父,叔父刚才冲动了,不该打你。对不起,别怕!”
流珠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耳朵里还是不停的鸣响着,他的声音像是夺魂的咒语一样传进她的耳朵里。
他越大声,她的耳朵,她的脑子就越痛。周围的人声、水声、风声......也如同潮水一样瞬间倒灌进她的耳朵里,如同一只皮球一样不停的在被撑大撕裂,好像要把她的耳朵脑袋炸开才不会疼。
她不是在怕贺应星,是疼地难以自已,抱着脑袋扑到地下满地打滚。贺应星吓坏了,紧紧搂着她不让她摔到地下去。
“流珠,你怎么了?流珠,别怕,我错了,别怕!你冷静点,冷静点,是我气糊涂了,我不该打你!”
可流珠还疼地直哭,捂住耳朵不停地摇动,好像把那些可怕地声音从耳朵,从脑子里赶走。可是它们像是魔咒一样一直萦绕在脑子里,怎么赶也赶不走。
四皇子在一旁看着他们各自害怕,各自担心,用折扇敲了敲贺应星的肩膀,“好歹也是小侄女,你下手也太狠了,估摸是打出问题了。她看着不像是在害怕,送去医馆让大夫看看。”
贺应星心瞬间提了嗓子眼,浑身冰凉,看着流珠担心自己真的把她打出问题了。
“明......明公子,麻烦您派人赶进送流珠去医馆,求求您了!”
“唉,你说你也是,再生气也不能这样下死手。”
四皇子嫌弃的瞥了他一眼,招呼几个大内侍卫赶紧把流珠抱走,送进城里的医馆。贺应星让人推着在后面追,一进城就看见城墙上贴着官府的告示。
留心匆匆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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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几眼,竟是去岁谋反大案的罪犯。心里担忧流珠他没空细看,紧着赶去医馆,到的时候大夫已经给她施针止住了哭昏睡过了。
得知道他就罪魁祸首,老大夫收针又逮着他教训,“公子就是一个残疾也是个男人,怎么能那么打一个女人。小姑娘本就聋哑又患有寒疾,怎么能挨住那么重一巴掌!若叫打残了,公子都没地方后悔去。”
“是是,在下确实太冲动了。劳烦大夫再仔细看看,她还有伤到了什么地方没有。”
“其他地方的没了,就是你这一巴掌仔细给她打傻了,等醒来再看看吧。”
老大夫没好气道,抱着医箱出去让药童煎药。贺应星愧疚让路相送几步,回来想向四皇子道谢,他的侍卫忽然从外面进来了。
“爷,湖州知府来了。”四皇子看了眼床上的流珠,再看看贺应星,笑道:“我还有事,贺先生好生照顾小侄女。”
贺应星一路而来受他照拂颇多,能顺利截到流珠也多亏他的帮忙,连忙相送到门口。
“明公子慢走。”
四皇子晃晃折扇,让他留步,潇洒离开了。贺应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苏进只说是一朋友。关系却甚是亲密,权势也比她大,手底下不仅侍卫众多,如今看来湖州知府也要敬几分。
他心下有些不安,药童进来送药时向他打听了一番。遂才知晓原来四皇子同谋反逆贼正在湖州城内。按皇帝的命令,官府这段时间每天都在城里弄宣讲,向百姓宣扬皇帝的政令,供认谋反罪行,教化百姓遵守法度,安分守己。
旁敲侧击发现那群逆贼里并没有一个叫姜惜的人,贺应星稍感到宽心,回到床边给流珠喂药。心下琢磨姜惜不在湖州,那大概就是被处死了。城里的告示上应该没有他的画像,等流珠醒来悄悄带她走,应该还能瞒住一二。
只是为了追流珠好几天没睡好觉了,守了一夜原还能坚持,天快亮的时候却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床上空荡荡的,被子里都冷了。
“流珠!流珠!”他四处寻找,引来医馆童跑进来交给他一封信,“公子,那位姑娘走了,给您留了封信。”贺应星抓着他着急问:“她什么时候走的,去哪里了?”
“天没亮就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药童塞了信一溜烟就跑了,他展开信,里面娟秀的字迹写道:叔父,我走了,不必相寻,姜流珠。不说她去哪儿了,去干什么了,只说她走了。
贺应星一个人没有办法追只好找去苏进,刚出医馆没想到人就上门来了。他赶紧拿出信求她帮忙,“苏大人,帮帮我,流珠又走了。”
苏进摸摸额头,干咳了几声,低声道:“先生其实也不必过于着急,流珠她其实没事。”
贺应星:“?”,不明白什么意思。
苏进:“我说了您别着急。”
贺应星:“苏大人请如实相告,流珠有疾在身,在下岂能不着急。”
苏进负手转悠了一圈,撇嘴道:“那丫头片子跑四皇子身边给他当贴身丫头去了。”
贺应星顿时如遭雷劈,脑袋一片空白,手脚冰冷,发着抖问:“四......四皇子?”,他隐隐感到不妙,心下似有了答案,“四皇子是谁?”
苏进:“我也不瞒你了,四皇子就是明公子,当今皇帝第四子瑞王明仪。”
贺应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