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进整整一夜没回衙门,流珠一个人跑出去半路上就和左力撞到了一起。他问她哪里去了,她转身手指远处天边燃起的火光。
左力不明白,“你去那里干什么了,苏大人呢?”
流珠还是装傻充愣,拉起他的手在掌心里写道:着火了。
可是她手里拿着弓弩没地方藏,左力看见心下一沉,拉着她跑到城外燃起火堆把弓弩拆开烧了,安慰她,“别怕,没证据谁也不能抓你。”
可他还是感到心情沉重,两个人坐在路边的石墩上,背对背望着远处的村庄的灯火,双手紧紧地相牵着。
左力说:“流珠,我们走吧,去西域找你爹娘怎么样?”
这件事其实他谋划很久了,从贺应星找他谈过话后。在表面上确实疏远流珠了,但私底下在衙门里他们走得更近了。
他想去找流珠的父母,相信自己的真情能够感动他们,将女儿许配给自己。他们是读书明理之人,应当不会看轻自己出身卑微。他只要竭尽全力对流珠,疼爱她一辈子,让他们可以放心便是。
可是他们不再湖州远去西域了,左力以为这件事就没有转机了,就要这样等一年等他们回来。
没想到年后衙门要派人押送粮草去西北边关,他主动去争取押送的名额。
苏大人答应让他去,他想借这个机会一起带流珠走。只是去西域很远,他不知道流珠愿不愿意,敢不敢跟他去。至于贺应星,他知道他肯定不会同意流珠跟他的走的。
所以......想到今天晚上的事,左力猜到了林智的死大概和流珠有关。至于她一个弱女子是怎么做到的,他想也许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重要的是湖州一霸林智死了,百姓可以过安生日子了。而流珠成为杀人凶手,不管她杀的是什么人,终究是一条人命。朝廷有王法在,林家来告状早晚会查到她身上。
“流珠,年后我要帮大人押送粮草去西北。听说你爹娘也在那边走货,我们一起去看看他们怎么样?”
这次左立拉起流珠的手,把要说的话写在她的掌心里。她感受着沉重的眉头缓缓绽开,眼睛露出惊喜的光芒。拉住他的掌心,缓缓一笔一画写道:
左大哥,我骗你了。我杀人了,林智死了。
左力写道:“我知道,别怕,他该死。所以我带你一起避出去好吗?我们走得远远的,他们就找不到你了。”
流珠见他神色平静,难以置信,惊愕地看着他吓得不轻,缓缓写道:左大哥不怕我吗?
左立写道:“不怕,这件事忘了,以后谁也不可以说,连你叔父也不可以,以免他被牵连。所以我想带你走,离开这里即便是他们想抓你也抓不到。”
流珠垂眸,想了很久,她早就想离开这里了,如今这是个机会。去西域能够找到父母,他们见到左力也会喜欢他的。躲在这里早晚都会查到她身上,到时候叔父,苏大人都会很难做。
叔父家境贫寒,腿脚有疾,照顾她已是吃力,自己不能再拖累他了。苏大人是难得的好官,心怀百姓,将来还会有更大的作为,她更不应该在这件事里被拖累。
还有......她抬眼看左力,他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仗义豪爽,爱恋着自己,几乎对她百依百顺。
那要连累他吗?流珠问自己,在他的掌心里写道:左大哥,你不怕我连累你吗?
“不怕,男子汉大丈夫当然要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我带你去西域,流珠。”
左力说的话她听不到,但他伸手抱住她,温柔地安抚,她能够明白他的意思的。轻轻的点了点头,在心里应他:好,我和你去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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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智死的这夜,流珠答应和左力去西域了。
至于林智之死,他们担心了好几天竟然什么动静都没有,再观望观望头七都过了。没动静就是好事,他们安慰自己。
开始一起谋划离开这里的事,左力年后二月初就要押粮北上,流珠需要早几天出来,他给她准备了一口箱子,届时混在粮草里一起运出去。
在此之前她要准备好自己的药,一旦发病的话左力再有本事也无能为力的。所以过完年回衙门当差没几天,她就和苏进告假了。说叔父身体不好,她要回家照顾一段时间。
苏进那个时候忙着躲四皇子,没管她就让她去了。回家后流珠勤快的跟只小蜜蜂一样,忙前忙后做饭,打扫院子,换洗衣物。冲到贺应星的房间里把他的被子也换了下来,洗干净了晾在院子里。吓得他赶紧收好自己的画,唯恐让她看见了不该看的。
她把水缸灌满了水,米缸补满米,买了很多木柴堆满柴房,足够烧半年。还有屋顶的茅草,也请人来铺上了新的干草。
看见她里里外外的忙,村子里的人都夸奖她长大了,知道顾家,心疼叔父了。流珠听不见夸奖的话,但那些笑脸她想总该不是恶意,也跟着笑得很开心。
过了休沐她还是照常出门像是进城当差了一样,实则她已经好几天没去衙门了,躲在城里的客栈。左力下了值就去看她,又到了休沐的日子,她就跟没事人一样再回家去。
这样过了一个月,很快就快到了出发的日子。十分巧合的事,那几天就遇上了贺应星的生辰,流珠回家,打了酒,切了卤肉给他庆生。
可是贺应星不想喝酒了,看到酒便害怕,叫他想起以前的噩梦。吃饭的时候流珠给他敬酒,他害怕的直推辞,争先拿起茶杯说:“叔父以茶代酒好不好,流珠你长大了,有心了。”
说完他先一口痛饮了茶水,流珠尴尬的端着杯子左右为难,不知所措。想了半天没想到办法,干脆两杯女儿红都灌进了自己的嘴里。酒又呛又辣,她喝那么猛呛了气猛烈咳嗽起来,双颊涨红。
贺应星有些慌,以为她生气了,连忙帮她拍背,“对不起,叔父不能喝酒,别生气好不好?除了喝酒,叔父什么都依你。”
他只说他的,流珠顺过气了才在纸上写道:别生气,叔父不能喝酒。
流珠怔怔的看着那张纸,顺过气后脸色好了些。抱着酒杯自顾琢磨怎么才灌醉贺应星,他不喝酒,也许自己早该想到的,应该弄点迷药回来就好。
她觉得等明天了,买点迷药直接放在汤里。等他喝了昏迷过去,她就偷偷把自己的药拿走,离开了这里就不再回来了。
想罢,流珠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安生吃饭给贺应星布菜盛汤,乖巧得不得了。吃完了饭,还跪在地下给他拜寿逗得他开怀大笑。
第一次她想要药到贺应星的计划失败了,不知道他也打算带她离开这里了。避开即将到来的四皇子,去云贵找神医治好她的哑疾。
为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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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努力的画春宫,靠着四鉴斋的赏识卖了不少钱。准备好了路费和她的药,只等按照约定在月底这几天交出最后一幅画,一切就准备好可以出发了。
他不知道流珠要和左力走了,提前和他说衙门忙起来,这段时间休沐不一定有时间回来。他想说带她去看病的事又咽回了肚子里,想着四皇子还有些日子才能到,不用太着急。
而流珠寻到机会就给他下迷药了,那天晚上他睡得入死猪,不知道她偷偷翻进房间里来,偷走了药。第二天藏官府北上的运粮食队伍里走了,悄无声息。
他还不知道,日上三竿了才醒,用了饭便关在房里做饭。直到终于将画作赶出来,去四鉴斋交画出来。他又去看衙门里看流珠,差役惊讶的看他,怎么上这来找流珠,问:
“贺先生不知道流珠子姑娘已经很久没来衙门了吗?她一个多月前就和苏大人告假了,说您身体不好要回家照顾您一段时间。”
贺应星当场就懵了,“怎么会,她前几天休沐还和我说进来衙门事物繁忙,这两天不回家了。这段时间她明明每天都到衙门来了的,休沐了才回家来两天。昨天还早早吃了饭,天还没黑就来衙门了。”
差役:“那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快要一个多月没看见流珠姑娘,不信您问问他们。”
贺应星当真去问,每个差役都摇头没见过流珠,笃定她消失快要一个月了。
“这位兄弟,苏大人呢?苏大人可是在衙门,我想见见她。”
差役好心给他指路,“苏大人最近从京城来了位朋友住在城外落月山庄,她下了值一般都在那儿。”
“多谢,在下去找她问问。”
贺应星迫不急的转身就离去,那时候苏进还被困在床上。婢女进来隔着纱帘回禀,来了位坐轮椅的公子来找苏大人寻自己的小侄女。
苏进一头雾水,不明白流珠那丫头片子不是早回家去了吗?四皇子压着她噙着笑,拍拍她的脸提醒道:“还愣着干什么,起来啊。苏大人您的属下拐走了人家的侄女,人家叔父来找您要人了。”
苏进瞪大双眼,使劲掐他的膀子,“你......你说什么,你早知道了?流珠被拐走了,谁?你起开,你不早说!左力都走三天了,这会都追不上了,该死的!”
明仪叫她一脚踢开,分开身体赶紧爬起来穿衣屐鞋,连滚带爬跑出去。他就躺床上看她的狼狈的模样笑,人消失了才慢条斯理的起身。缓步踱出房,摇着纸扇来到花厅。
苏进和贺应星一对,才知道流珠一个月前就没去衙门了,三天前还撒谎去衙门上值,到今天了一直没有踪影。而左力刚好跟随官兵押送粮草北上了,这......
苏进发现还真是自己的属下拐走人家的侄女了,“贺先生,您先别着急,我肯定帮您把人抓回来。才走三天,应该还能追的上。”
明仪进去她泼冷水,还挨着她坐下,“我看你们是追不上了,小两口私奔的,还能让你们追上了。”
“你!”苏进咬牙切齿,贺应星着急道:“苏大人,烦请替我想想办法把流珠找回来。流珠她又聋又哑,还患有旧疾没有带药的话,半路发病会有性命之忧的。”
说完这句话,他竟然觉得一阵荒唐可笑。自己在着急担心什么,那个女人自己和男人私奔了关他什么事,就是死了也是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