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的眼睛。

    里面没有一丝母亲该有的东西。

    「如果我告诉爸爸呢?」

    蒋静漪的手指猛地收紧,我手腕上的骨头发出一声轻响。

    疼得我眼泪掉下来。

    但我没有哭出声。

    「你告诉他也没用。」蒋静漪松开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爸爸欠周姨的钱,还不起。你的血,就是还债的方式。」

    还债。

    用女儿的血还债。

    上辈子我不知道这件事。上辈子我只知道蒋静漪需要我的血,我以为那是因为她是我妈妈,我应该救她。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救她。

    「妈妈。」我擦了擦眼泪,抬头看她,「漾漾知道吗?」

    蒋静漪的表情闪了一下。

    「漾漾不需要知道。」她说,「漾漾是要被保护的。而你,生来就是为这个家还债的。」

    她说完转身走回客厅。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自己手腕上五个红印子,慢慢把袖子拉下来盖住。

    七岁。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还在傻乎乎地相信妈妈爱我,相信抽血是因为妈妈生病了只有我能救她。

    这辈子我知道了真相的另一层,我不只是蒋静漪的血库,还是韩铮的还债工具。

    客厅里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静漪,这孩子嘴不太牢靠啊。」

    「没事。」蒋静漪的声音恢复了从容,「她才七岁,说出去也没人信。」

    没人信。

    她说得对。

    一个七岁的孩子跑去跟别人说我妈妈把我的血卖给别人,谁会信?

    老师会觉得我在编故事。

    邻居会觉得我看电视看多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回客厅。

    那个女人,蒋静漪叫她周姨,看见我回来,又露出那种让人发毛的笑。

    「想通了?」她问。

    我没有看她,走到蒋静漪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

    「妈妈,我饿了。」

    蒋静漪低头看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她大概以为我会继续闹。

    「乖。」她摸了摸我的头,语气恢复了那种虚假的温柔,「我们马上回家吃饭。」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一盏一盏数过去。

    我在想一件事。

    韩铮欠周姨的钱。蒋静漪用我的血来还。韩铮知不知道?

    如果知道,他是默许的。

    如果不知道,蒋静漪在背着他做这件事。

    不管哪种,我都不能指望韩铮来救我。

    那我能指望谁?

    没有人。

    五岁重生回来,我以为改变命运很简单。只要让韩漾也验了血型,就能分担压力。

    但蒋静漪给了我一个新的答案:就算韩漾也匹配,她也不会动韩漾。

    因为韩漾是被保护的那个。

    而我是被消耗的那个。

    这不是血型的问题。

    是从一开始,这个家就给我们姐妹标好了价签。

    「妈妈。」我突然开口。

    蒋静漪从后视镜里看我:「嗯?」

    「周姨的病,跟你一样吗?」

    她的目光闪了一下:「差不多。」

    「那她为什么不自己生个孩子来供血?」

    车里安静了很久。

    蒋静漪最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她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

    我知道我戳到了什么。

    05

    八岁。

    周姨那边的事最终没有成。

    不是蒋静漪良心发现,是周姨死了。

    死因是等不到匹配的骨髓,器官衰竭。

    消息传来那天,蒋静漪在卧室里关了一整天的门。

    韩铮在门外敲了三次,她都没开。

    晚上我路过主卧,听见里面有压抑的哭声。

    不像是在哭一个朋友的死。

    更像是在哭一条断掉的财路。

    周姨死后,蒋静漪对我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