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按照规定,如果供血者本身存在贫血症状,我们不能直接采血。」护士的语气很专业,「需要先确认血红蛋白指标。」

    沉默了几秒。

    蒋静漪推门进来,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像刀。

    「洄洄。」她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你跟阿姨说你没有贫血,好不好?妈妈等着用血呢。」

    我摇头。

    「我头晕。」我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护士也能听见,「妈妈,我这几天一直头晕。」

    护士立刻走过来:「头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个月。」我说,「幼儿园老师也知道,我在操场上晕过一次。」

    这是真的。上辈子我确实在六岁时晕倒过,但蒋静漪跟幼儿园说是低血糖,第二天照常把我送去抽血。

    护士的表情变了,她看向蒋静漪:「蒋女士,我建议先给孩子做个全面检查。如果确实存在贫血,强行采血可能会有危险。」

    蒋静漪的脸色很难看。

    但她不能当着护士的面发作。

    「好。」她站起来,声音恢复了得体的温柔,「那就先检查吧。洄洄的身体最重要。」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笑。

    但她牵着我走出采血室时,手指几乎要把我的手腕捏碎。

    「韩洄。」走廊里没有人,她停下来,蹲在我面前,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你在跟妈妈作对?」

    我看着她。

    这张脸,年轻了将近二十年,但那双眼睛里的冷漠一模一样。

    「妈妈,我真的头晕。」

    「你以前从来不说头晕。」

    以前的我不敢说。

    「医生说贫血会头晕。」我低下头,做出害怕的样子,「妈妈,我是不是要死了?」

    蒋静漪的表情松动了一瞬。

    不是心疼。是计算。

    她在计算如果我真的身体出了问题,她的血液来源会不会断。

    「不会死。」她最终说,站起来,「妈妈带你去做检查。」

    检查结果当天下午就出来了。

    血红蛋白89,低于正常值。轻度贫血。

    医生把报告递给蒋静漪时说了一句:「这个孩子不适合频繁供血,建议至少休养三个月,把指标补上来。」

    三个月。

    上辈子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三个月的喘息。

    蒋静漪接过报告,脸上挂着标准的慈母微笑:「好的医生,我会注意的。」

    走出医院大门,她把那张报告折了两折,塞进包里。

    「洄洄。」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越来越不听话了。」

    我没有说话。

    回到家,韩漾正在客厅里看动画片,看见我们回来,头都没抬。

    韩铮从书房出来:「怎么样?血抽了吗?」

    「没有。」蒋静漪把包扔在沙发上,「洄洄贫血,医生说要休养。」

    韩铮皱了皱眉:「那你的病……」

    「我再想办法。」蒋静漪看了我一眼,然后看向正在看电视的韩漾,目光停留了两秒。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韩漾。

    韩漾的血型也匹配。如果我不能用了,还有韩漾。

    但她不想用韩漾。

    为什么?

    上辈子我至死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两个女儿,同样的血型,为什么她只用我一个?

    这辈子我要找到答案。

    「妈妈。」我拉了拉她的衣角,「漾漾可以帮你吗?」

    蒋静漪低头看我,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让我想起上辈子她写在纸条上的那行字。

    是你活着唯一的价值。

    「洄洄。」她摸了摸我的头,力道很轻,「你只要乖乖养好身体就行了。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当天晚上,我听见蒋静漪在卧室里打电话。

    门关着,但隔音不好。

    「……不行,漾漾不能动。」

    「……我知道,但那是我跟他的条件。韩铮只给了我一个要求,漾漾必须健健康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