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说谎。上辈子那份体检报告被蒋静漪直接扔进了垃圾桶,我是十八岁翻旧物时才从一个箱子底下找到的。这辈子,我提前把它从书包里翻了出来,压在枕头底下。

    蒋静漪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洄洄真是越来越聪明了。」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蹲下,双手捧着我的脸,「但是你要记住,妈妈的病很严重。如果没有你的血,妈妈会死。你想让妈妈死吗?」

    你想让妈妈死吗。

    这句话,上辈子她说了不下一百遍。

    每一次我犹豫、退缩、哭泣、反抗,她都会搬出这句话。

    五岁的我会被吓哭。

    十岁的我会沉默着伸出手。

    十五岁的我会在心里默念"我是妈妈的救命恩人"来自我催眠。

    二十三岁的我,死了。

    「妈妈。」我看着她的眼睛,「漾漾的血也能救你。为什么一定要用我的?」

    蒋静漪的手指在我脸颊上收紧了一瞬。

    疼。

    但我没有躲。

    「因为你是姐姐。」她说,「姐姐就应该保护妈妈和妹妹。」

    这个逻辑荒谬到可笑。

    但在这个家里,荒谬的事从来都是理所当然的。

    韩铮在旁边开了口:「静漪,要不……以后让两个孩子轮流来?洄洄确实太瘦了。」

    蒋静漪站起来,看了韩铮一眼。

    那一眼里有警告。

    「韩铮,你不懂医学。洄洄的血液指标比漾漾更适合我,医生说过的。」

    她在撒谎。

    同卵双胞胎,血液成分几乎一模一样。

    但韩铮不知道。他只是个做生意的,对医学一窍不通,蒋静漪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上辈子也是这样。

    韩铮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我看着他退回沙发上拿起报纸的背影,心里没有任何期待。

    这个父亲,上辈子从来没有真正保护过我。

    不是因为他不爱我,而是因为他太懒了。懒得追问,懒得质疑,懒得跟蒋静漪起冲突。

    他的爱是最廉价的那种,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心疼。

    「洄洄。」蒋静漪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过来喝红枣汤。下周妈妈要去医院,你要乖乖配合。」

    红枣汤。

    上辈子每次抽血前她都会给我喝红枣汤。不是因为心疼,是因为怕我血量不够。

    养猪要喂饲料,养血库也要补血。

    我端起那碗红枣汤,没有喝。

    「妈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的血不够了,你会怎么办?」

    蒋静漪拿着锅铲的手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我,嘴角挂着笑,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

    「不会的。」她说,「妈妈会好好养着你。」

    养着你。

    三个字,把我的定位说得清清楚楚。

    不是女儿。

    是耗材。

    03

    六岁那年秋天,我第一次被推进正式的采血室。

    上辈子这个场景我经历过,闭着眼都能复刻每一个细节。

    但这一次不一样。

    因为我提前做了一件事。

    「韩洄小朋友,今天要抽两管血哦,配合一下好不好?」护士蹲下来,拿着棉签在我手臂内侧擦酒精。

    「阿姨。」我看着她,「我上次体检贫血,医生说不能献血。」

    护士愣了一下,翻了翻手里的单子:「这上面没写啊……」

    「我妈妈没有告诉你们吗?」我把袖子撸上去,露出手臂内侧青紫的血管,「我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在吃补铁的药。」

    护士的眉头皱起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蒋女士,孩子说她有贫血的情况,我需要先做一个血常规确认。」

    门外蒋静漪的声音传进来,带着一丝不耐烦:「小孩子乱说的,她身体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