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涵往后退了半步。
“赵？”谢必安的声音从她肩后飘过来，目光在那衣领内侧的字上扫了一眼，又挪到她脸上，慢吞吞地，“你们老赵家的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赵子涵没理他。
她盯着那具骸骨，脑子里却在转着另一件事——
神道境第四层。
那面铜镜。
镜中的女人站在巍峨宫殿前，华服曳地，凤冠压额，身后是黑压压跪伏的人群。那女人的脸同她一样，可眼睛骗不了人。空洞、冷漠，连一丝活气也找不见。
赵子涵当时以为是幻象，以为那是神道境在吓唬她。
后来芷姑说，三十年前她看见的那个人，跟坐在面前的赵子涵是同一张脸。
同一张脸。
不同的魂？
赵子涵的目光落在那具骸骨低垂的脑袋上。她心里冒出个荒唐的念头——就在这时，后腰上的天机印再次动了。
“怎么了？”萧珩偏过头看她。
赵子涵咬着牙没吭声，手按在后腰上。她感觉天机印在皮肤底下蠕动，像活过来了似的，在她身上寻找出路。
那具骸骨的头动了一下。
赵子涵看见了。另外两人也看见了。
三人同时盯着盘坐的骸骨——看它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来。
“萧珩。”赵子涵眉头一皱，“你看——”
她回过头。
身后空无一人。
赵子涵的瞳孔骤缩。从进石室到现在，前后不过几句话的工夫，她甚至没听见任何脚步声。那么大一个活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
谢必安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脸色微变，随即扯出个苦笑：“咱们萧公子，怕不是让鬼给叼走了。”
话音未落，石室四面墙壁上的古符语忽然齐齐亮了起来。
像有人拨动了什么机关，一瞬间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赵子涵抬手挡住眼睛。
光芒刺目，那些白光像水一样从墙壁上流淌下来，沿着地面汇成一条条发光的线，朝石室中央聚拢。
“退后。”谢必安抓住她的胳膊往后一拽。
赵子涵被他拽着连连后退，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具骸骨。
光流进青碧色的骨骼里，缓缓扩散开来。
漫到头骨时，那具骸骨睁开了眼睛。
两团蓝幽幽的光嵌在漆黑的眼眶里，没有瞳孔，如两盏鬼火。
赵子涵后脊梁蹿起一层寒意。
那具骸骨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她。
赵子涵后腰疯了一样地蠕动起来，痛得她膝盖一软，要不是谢必安架着她，她几乎要栽下去。
那具骸骨张开嘴。
没有声音。
可赵子涵听见了。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来了！”
赵子涵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等了你……很久了。”
那声音在哭，又像在狞笑。
赵子涵张了张嘴，喉咙却像叫人掐住了似的，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谢必安握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他掌心渡过来，沿着她的经脉往里探。可那力量刚一触到她体内丹田，就像撞上了一堵墙，被弹了回来。
谢必安眉头一拧。
“别费劲了。”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嘲意，“她身上有我的东西。我的东西，只有我能收。”
赵子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是谁？”
光在骸骨的眼眶里跳了跳。它抬起一只手，骨节咯吱作响，指向了赵子涵的后腰。
“你不认识我。”那声音道，“但你身上那个东西，是我留给你的。”
赵子涵脑子里那根线忽然串上了。
“你是——”赵子涵声音发涩，“神道境里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