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以武服人?巧了,我符修专治各种不服 > 第八十六章:南疆奇缘(八)
    石室亮如白昼,那些古符语像是活过来了似的,沿着墙面游走,汇成一道道光的河流,全部涌向中央那具青碧色的骸骨。

    赵子涵不错眼珠地盯着那两团蓝幽幽的鬼火,后腰上的天机印像颗搏动的心脏,每跳一下,就牵着她全身的经脉扯一把,疼得她额上沁出一层细汗。

    “你说……是你留给我的?”

    那骸骨没答话。它缓缓地从盘坐的姿态中站了起来。骨节咔咔作响,青碧色的骨架在光芒中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谢必安抓着赵子涵的胳膊往后拖了三步,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剑柄。

    “别紧张。”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像是在逗弄两个大惊小怪的小孩,“我要是想害你们,你们已经躺下了。”

    赵子涵按住后腰,深吸了一口气:“你到底是谁?”

    骸骨歪了歪头,那动作配上它的骷髅架子,竟有几分俏皮的意思。

    “你看过那面镜子了,不是吗?”它说,“神道境第四层,那面铜镜。”

    赵子涵心一沉。

    “你是她?”

    骸骨没有点头,它现在这副样子,点头也不大合适。但它眼眶里的蓝光跳了跳,算是默认。

    赵子涵脑子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倏地断了。她在神道境铜镜里看见过一个女人,华服曳地,凤冠压额,站在巍峨的宫殿前,身后是黑压压跪伏的人群。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

    当时她以为是幻象。

    后来萧芷告诉她,三十年前见过一个人,跟她长着同一张脸。

    现在答案就摆在她面前。

    “所以,”赵子涵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你才是真正的——”

    “赵子涵。”那声音替她说完了后半句,“我才是这个世界里,原本应该活着的那个赵子涵。”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

    谢必安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哎哟,这可有意思了——你们老赵家的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会来事儿。”

    赵子涵没理他。她盯着骸骨,脑子里有无数个问题挤在喉咙口,最后一个也出不来。

    骸骨倒是不急。它低头看了看自己青碧色的指骨,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

    “……是。”

    “因为你。”

    赵子涵愣住了。

    骸骨抬起头,蓝色的鬼火定定地“看”着她。赵子涵觉得那目光像针,刺得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来了,我就没了。”骸骨说得轻描淡写,“就这么回事。”

    赵子涵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她想起穿越过来的那个雪夜,想起刘阿婆把她从雪地里捡回去,想起她睁开眼的时候,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从来没想过,原来的“赵子涵”去了哪里。

    “这个世界本来有我的位置。”骸骨的声音低了些,“我有我的路要走。我该去万书宗,进神道境,拿到那枚天机印,然后一步一步走到那个位置上——”

    它顿住了。

    赵子涵顺着它的目光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普普通通的一双手,指节粗壮,掌心有薄茧。

    “那是我的路。”骸骨的声音轻柔,“应该是我去做的事情。可你来了,你替了我,我的一切就都被抹掉了。所有属于我的因果,全部指向了你。天机印本来该是我的,它认了你。万书宗的神道境,本来该是我去闯的,你进去了。芷姑在三十年前看见的人,本该是我,可她看见了你的脸。”

    它抬起头,蓝色的鬼火在眼眶里颤动。

    “你拿走了我的一切,然后问我,我是谁?”

    石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赵子涵觉得自己的嘴唇有些发麻。她想说对不起,但又觉得这三个字轻飘飘的,什么也抵不了。她想说这不是她的错,她也没有选择,但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像是在推卸责任。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倒是骸骨先开了口:“行了,别这副表情。我说这些不是要你愧疚。”

    “那你要什么?”

    骸骨往前走了一步,骨节咔嚓作响。

    “我要你帮我一件事。”

    赵子涵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她看着那两团蓝幽幽的鬼火,等着下文。

    骸骨抬起手,指骨指向赵子涵的后腰:“你身上那个天机印,是我用半条命换来的。它本来该带我走到那个位置上,但现在它认了你。”

    “……你要它回去吗?”

    “杀了你,它也不会回来。”骸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以为我没想过吗?”

    谢必安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骸骨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少在那儿哼唧。我要是真想动手,你以为你拦得住?”

    谢必安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您继续,继续。”

    骸骨转回目光,重新落在赵子涵身上。

    “我要你走完那条路。”

    赵子涵一怔。

    “那条我该走,却没走成的路。”骸骨声音低沉,“我在这儿,就是在等你来。”

    “等我?”

    “对。”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骸骨抬起手,指向墙壁上那些发着微光的古符语。

    “因为我看见了。”

    它顿了顿,补了一句:“我跟芷姑那种靠天机印看命数的不一样。我看的是因果的裂隙。”

    “因果的裂隙?”

    “世界是一张网。”骸骨像是在回忆什么,“每个人的命数都是一根线,线和线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一旦有一根线断了、错了位、被另一根线替代了,就会出现裂隙。我活着的最后那几年,一直在追着这些裂隙跑。”

    它停下来,看着赵子涵。

    “你穿过来的那个雪夜,出现了一道裂痕。我在裂隙的那头看见了你。”

    赵子涵的后脊蹿起一层凉意。

    “我看见你从雪地里爬起来,看见你被一个老婆婆捡回去,看见你学写字、画符、骗人、被人打、被人救……我坐在这个石室里,隔着那道裂隙,把你的路从头看到了尾。”

    骸骨带着笑意,显得格外诡异。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赵子涵摇头。

    “我在想,这人可比我有意思多了。”

    赵子涵:“……”

    谢必安在她身后又轻轻咳嗽了一声,这次像是在憋笑。

    “我走的是一条被安排好的路。”

    “从出生开始,每一步都有人替我算好了。该去哪里,该学什么,该做什么,该站到什么位置上。每一步都是定数,我没得选。”

    “但你不同。”

    赵子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无从说起。她的路每一步都是自己闯出来的,或者说,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之外。

    “是不一样。”她慢慢道出内心。

    “嗯。”骸骨像是在咀嚼‘不一样’这三个字,“所以我没有怨你。”

    它往前走了一步,停在赵子涵面前。青碧色的骨骼上流转着淡淡的光芒。

    “我守在这儿,等的不是一句道歉,也不是要你替我完成什么使命。”它低下头,蓝色的鬼火正对着赵子涵的眼睛,“我要告诉你的是,你走的,是对的。”

    赵子涵愣住了。

    “你那些选择,那些看起来荒唐的,是我不敢做的。”骸骨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花了三百年才想明白这个道理。”

    赵子涵眨了眨眼,把那点不争气的潮意逼了回去。

    “……谢谢。”她说。

    骸骨摆了摆手,像在赶一只苍蝇:“行了,别煽情。我这副骨头架子可受不了这个。”

    谢必安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子涵也弯了弯嘴角。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萧珩呢?”

    骸骨的肩膀动了动:“哦,他啊。他不在这儿。”

    “什么意思?”

    “他去办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赵子涵眉头一皱:“他去办什么事——”

    话音未落,石室入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子涵转过头。

    萧珩站在石室的入口处,发丝微乱,衣摆沾了些灰。他手里拎着一样东西,黑乎乎的,像是一块残破的布帛。

    他看了看赵子涵,又看向那具骸骨,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东西扔了过去。

    骸骨伸手接住,低头看了看,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笑。

    “你还真找到了。”

    “顺路。”萧珩语气淡淡。

    赵子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认识?”

    萧珩没说话。

    骸骨倒是替他说了:“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像怕赵子涵误会,又补充道,“从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小娃娃,到变成现在这副油盐不进的德行。”

    赵子涵震惊地看向萧珩。

    萧珩面无表情。

    “走了。”他说,转身就往石室外走去。

    “哎——”赵子涵追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具骸骨。

    骸骨站在原地,骨架在逐渐暗淡的符语光芒中显得有些朦胧。它手里的布帛正在缓缓发光,像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去吧。”骸骨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的路还长着呢。别回头。”

    赵子涵站在原地,看了它最后一眼。

    然后她转过身,跟着萧珩和谢必安的脚步,走出了石室。

    身后,石室墙壁上那些古符语的光芒彻底暗了下去。

    黑暗之中,那具骸骨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帛,眼眶里的两团蓝色火焰微微跳动。

    它听见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甬道的尽头。

    “真有你的。”它自言自语,“替一个死人走完了一条活路……”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