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天玄宗的第三天里,赵子涵过得极其规律——吃饭、打坐、睡觉,偶尔翻翻从藏书阁借来的《南疆风物志》。
倒不是她不想出门。
是懒得应付那些明里暗里的打探。
秘境这一趟,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知道了天玄宗有赵子涵这么个人。尤其叶北辰迷弟迷妹多得很,他给了赵子涵一瓶凝血丹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听说了吗?那个赵子涵,跟叶师兄一起出来的。”
“叶师兄什么人?金丹之下第一人,跟她一个刚筑基的有什么交情?”
“还能是什么?她那张脸呗。”
诸如此类的话,烦不胜烦,搞得赵子涵憋在房里几日都不出门。
第三天早上,门被敲响,看见宋子宁和宋子苓站在门口的时候,她先是一愣。
“你们怎么……”她话还没说完,宋子宁已经像条泥鳅似的钻进了屋。
“你回来了都不告诉我们!”宋子宁一屁股坐到凳子上,“要不是昨天听外门的人说起,我们还不知道你从秘境出来了!”
赵子涵无奈地关上门:“才回来两天,还没来得及去找你们。”
“没来得及?”宋子苓双手抱胸,揶揄道,“还是不想出门?”
赵子涵被她说中了,讪讪一笑。
宋子苓掏出一个油纸包,扔给她:“子宁买的。”
赵子涵接住,打开一看——是两个精致的桂花糕,香气扑鼻。
“……谢了。”
“行了,”宋子宁站起来拍拍手,“走,今天后山有市集,好些人都在那边摆摊换东西。你在秘境里得了什么,拿去换点有用的。”
赵子涵想起她从秘境带出来的那几株灵草品相还不错,自己也用不上,不如换点趁手的材料。
“走吧。”
后山的市集是每逢节日才会有的。各山弟子聚在一处,把自己用不上的拿出来换,也有散修趁机兜售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三人到的时候,已经人来人往了,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凡人集市。
宋子宁一进来就跟撒了欢似的,东窜西窜,一会儿蹲在卖符纸的摊前摸摸,一会儿又跑到卖丹药的摊前问问。宋子苓也不管他,只陪着赵子涵闲聊。
赵子涵在一个卖灵矿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散修,面前摆着七八块矿石,大小不一,颜色各异。赵子涵拿起一块拳头大的赤铁矿翻看一番,隐隐能感觉到灵力波动。
“这个怎么换?”
摊主掀了下眼皮:“你要有筑基期以上的丹药,三颗拿走。没有的话,灵石也行,八十块中品。”
赵子涵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那几株凝血草炼成丹不止这个价,但眼下她手头并没有现成的丹药。正犹豫着,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把那块赤铁矿拿了起来。
“八十块中品?”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你这矿成色一般,里面杂质不少,炼不出多少好铁。四十块顶天了。”
赵子涵转头一看,红药正撇嘴摇头,一脸嫌弃。
“好久不见!”
她笑眯眯地凑过来,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你也来逛市集?”萧红药把矿石随手丢回摊上,问她,“从秘境出来,就一直躲着?”
赵子涵:“……”
消息传得真够快的。
赵子涵面不改色扯谎道,“在屋里养伤。”
“养伤?”萧红药噗嗤一笑,“萧……张齐会让你受伤?”
萧红药也不等赵子涵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自顾自地挽住她的胳膊:“走吧走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别在这儿被人宰了——你这张脸,一看就好骗。”
“等等——”赵子涵被她拽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宋子苓。
宋子苓冲她摆了摆手,示意没事,任由她被人拉走。
赵子涵只好跟着萧红药穿过人群,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
角落里蹲着个老头,面前铺了块脏兮兮的兽皮,上面稀稀拉拉摆着几样东西——半截断骨、一片发黄的兽皮、几块黑乎乎的石头。
萧红药蹲下来,指了指其中一块:“这个怎么卖?”
赵子涵低头看去,一块巴掌大的石头,通体漆黑,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纹路,似乎是动物的鳞片。
老头来了生意热情的很:“小姑娘眼力不错。这是墨蛟鳞,百年以上的。”
“墨蛟鳞?”赵子涵惊讶。炼制防御类法器的高级材料,珍贵得很,怎么会被人随意扔在角落里?
“别听他吹。”萧红药小声对她说,“是墨蛟鳞不假,但最多五十年。而且品相一般,边角有裂,炼器的时候损耗大。”
老头被拆了台,也不尴尬,嘿嘿一笑:“你这小姑娘厉害。行吧,你说多少?”
萧红药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
“三十块中品。”
老头眼睛一瞪:“你去抢吧!”
“你这东西放这儿大半天了,有人问过价吗?”萧红药面带嫌弃,“没人要的东西,三十块也不算少了。”
老头吹了吹胡子,呼哧呼哧半天,还是认了:“四十。”
“三十五。”
“成交。”
赵子涵目瞪口呆地看着萧红药付了灵石,把那块墨蛟鳞塞进她手里。
“喏,给你。”
“……给我?”
“你不是符修吗?”萧红药拍拍手站起来,“墨蛟鳞磨成粉掺在朱砂里画符,能提升符纸的灵气承载力。你连这都不知道?”
赵子涵无措地拿着墨蛟鳞,竟有些语塞。
“别感动,”萧红药大方地摆摆手,“顺手的事,反正我也用不上这玩意儿。”
她说得轻巧,但赵子涵注意到她付灵石的时候,手在钱袋子里摸了半天,显然三十五块中品灵石对她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谢了。”
“哎呀说了别感动!”萧红药别过脸去,耳根却有点红,“走走走,再看看别的。”
两人又在市集上逛了一圈。萧红药的砍价功夫让赵子涵大开眼界——面不改色心不跳,嘴皮子利索得能把摊主说得怀疑人生。赵子涵跟在她后面,捡漏不少好东西。
等逛得差不多了,两人坐在角落歇脚。
“你跟我萧珩哥哥,在秘境里都干了些什么?”
赵子涵为难的想,要不要讲实话。
她见过这姑娘翻脸的速度。跟萧红药说话,句句都得过过脑子。
“没干什么,”她斟酌着说,“打了几只灵兽,采了点灵药。”
“就这?”
“就这。”
萧红药歪头看她:“你不老实。”
赵子涵不吭声。
“算了,”萧红药语气冷淡了几分,“你们都防着我,真没意思。”
赵子涵想了想,还是没开口。她跟萧珩的是本来就说不清道不明,更犯不着在小姑娘面前多嘴。
“行了,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萧红药拍拍灰,站起来,“对了——你们那个南疆的消息,最好别让太多人知道。”
赵子涵心咯噔一下:“你怎么知道?”
萧红药奸计得逞,狡黠一笑:“被诈出来了哦。”
说完就提着裙摆跑了。
赵子涵一脸无语。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听那步子就知道是谁。
“你的人缘倒是好。”萧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红药那丫头都给你送了东西。”
赵子涵转头,眯着眼看萧珩:“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这宗门里,没什么能瞒过我。”
赵子涵不想再听任何装逼的话了,忙岔开话题:“南疆的事,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萧珩不咸不淡道:“快了,宗门里有些人,怕是已经坐不住了。”
“什么意思?”
萧珩偏过头,好看的脸在光影中显出几分疏离。
“意思是,你留在天玄宗的日子,怕是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