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把面具往脸上一覆，薄薄的东西贴合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眉目柔和了下去，站姿松垮——是那个不起眼的张齐。
“走吧。”声音也变得憨憨的。
赵子涵感慨地目睹了此人变身的全过程，叹为观止。
两人沿着溪流往回走。路上赵子涵采了几株品相不错的草药，勉强当做此次秘境的收获。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赵子涵忽然听见前方有打斗声。两人对视一眼，隐匿气息摸了过去。
转过密林，前方的空地上，三四个人正围着一个人打。
被围的手持青锋长剑，剑光如雪，在昏暗的秘境中格外显眼。
叶北辰？
赵子涵一愣。围攻叶北辰的那几个人看服饰是碧云宗和落霞门的人，修为都在筑基中期。叶北辰虽然修为高些，但被三四个人围攻，一时竟落了下风。
眼见叶北辰被逼入死角，赵子涵一着急，就要冲出去。
萧珩一把拉住她：“你干嘛？”
“救人啊！”
“你同他交情很好？”
赵子涵挣了一下没挣开，“我们一起来的秘境，不能见死不救。”
此话一出，萧珩没再阻拦，但他显然不想插手：“行，你去。打不过别喊我。”
赵子涵没理他，直接冲了出去。
她人未到，符先至。三张雷符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蓝色的弧线，直直打向一个落霞门弟子。那人没料到会有人从侧面偷袭，躲闪不及，被雷符正中肩胛，闷哼一声，手中的攻势一滞。
叶北辰趁机一剑逼退身前的两人，余光扫见来人的身影：“……赵师妹？”
“叶师兄，”赵子涵闪到他身侧，“没事吧？”
叶北辰很快发现不远处的灰衣身影，两人视线交汇时，对面碧云宗的人已经骂开了：“哪来多管闲事的？”
赵子涵扬扬手里的符纸，“巧了，我们也是天玄宗的。”
碧云宗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面相有些凶。他打量赵子涵一番，嗤笑道：“天玄宗是没人了吗，派你们这种货色进秘境？”
赵子涵还没回嘴，萧珩冷冷的声音已经传来：“这位道友说话可真不中听。”
还是张齐那副憨厚样子，可赵子涵听出了一丝危险。
碧云宗的人显然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话里话外都是嘲讽，领头那个更是往地上啐了一口：“你也配跟老子说话？滚滚滚，今天老子心情好，不杀废物。”
萧珩没再说话。但以赵子涵的了解，再不阻止，今天这几人必死无疑，那仇怨可就结大了。
她连忙往前跨了一步，挡在萧珩和碧云宗的人之间：“这位道友，大家都是来秘境寻机缘的，没必要打生打死。何况我们天玄宗也不是好欺负的，真要拼起来，你们也不见得能占着便宜。”
对面几人有心思活络的，认出了赵子涵：“你就是写那篇檄文的赵子涵？”
“是我。”赵子涵坦然承认。
对方意味深长的在她和叶北辰之间来回扫，最后哼笑一声：“行。今天给赵道友一个面子。”
他一挥手，围攻的几人收了兵器，鱼贯退入林中。
赵子涵看着那几道身影消失，才松了口气，转头问叶北辰：“叶师兄，你怎么跟他们打起来了？”
叶北辰收了剑，苦笑道：“在附近碰上的。他们想抢我手里的东西。”
叶北辰目光落在萧珩身上，“倒是你——你怎么会和张师弟一起？”
赵子涵刚想编个理由，萧珩已经抢先开口了：“也是路上碰见的。”
叶北辰被噎了一下，不爽的看了眼萧珩，又看了看赵子涵，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秘境的出口还有一个时辰就开了。咱们得抓紧时间赶到出口处。”
“一个时辰？”赵子涵一愣。她以为还有两天。
“提前了。”叶北辰说，“我刚才在符骨洞附近感应到秘境结界在震动，是出口提前开启的征兆，要是来不及赶到，会被困在里面，等下一个百年。”
赵子涵心里大概知道为什么，但还是佯装惊讶：“那咱们赶紧走吧！”
三人不再多言，沿着叶北辰指的方向赶。
路上两人闲聊：“叶师兄，你进来这些天，收获如何？”
叶北辰摇头：“一般，没有我想要的。”
赵子涵含糊地“嗯”了一声。
叶北辰却忽然问：“你进过符骨洞？”
赵子涵面上不动声色：“没有。我跟张师弟在第三层迷了路，到处乱转，只找到些药草。”
叶北辰看她掏出一把灵草，煞有其事的介绍。不知信了还是没信。
三人一路疾行，穿过石林、绕过墨莲沼泽，终于在天色将暗前看见了秘境的出口。
出口处已经聚了不少人。
苏星羽等人看见赵子涵三人过来，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开——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各宗门的弟子三五成群地站在空地上，有的面色凝重，有的面带喜色，显然收获各不相同。
天光彻底暗下的瞬间，出口处的空间开始扭曲。
一道裂缝缓缓撕开，强烈的白光从裂缝中透出，带着外面世界的气息。是久违的、真实的阳光。
人群中开始骚动。
“出口开了！”
“快走！”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人群开始往裂缝处涌去。
“赵师妹？”叶北辰喊了一声。
赵子涵拉了萧珩一起，快步跟了上去。
迈入裂缝的瞬间，一股失重感袭来。
眼前白光炸开，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她感觉自己像是在水中浮沉，周围是无边无际的白。
然后，脚踩到了实地。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头顶是湛蓝的天空，阳光明媚。
赵子涵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站在雾隐山脚下的一片空地上。周围已经站满了人——各宗门的带队长老、执事弟子，还有不少看热闹的散修。
回来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秘境入口，那道裂缝正在缓缓合拢。
“赵师妹。”
叶北辰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个小玉瓶：“这是我之前采到的一株凝血草炼的丹药，你收着。这次秘境里多谢你出手相助。”
赵子涵推辞：“叶师兄，这太贵重了……”
“拿着。”叶北辰把玉瓶塞进她手里，笑了笑，“当真是感谢你的，不必客气。”
赵子涵握着玉瓶，心里头有些复杂。她想说点什么，叶北辰已经转身去找带队长老了。
她站在阳光下，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发什么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珩走来，看到赵子涵手里的东西，慢悠悠地说了句：“叶北辰对你倒是挺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