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涵没工夫看他们打嘴仗。石碑亮起来之后,她身上的天机印反应特别大。
几人眼看着石碑上的金色文字慢慢消散,赵子涵下意识想抓住最后的碎光,被萧珩一把攥住了手腕。
“别动。”
他力气大得离谱,攥得她腕骨咯吱作响。赵子涵吃痛,挣了一下没挣开。
就在俩人争执时,一道懒洋洋的,带着点不耐烦的抱怨响起:
“又是你?”
赵子涵:“……”
林野的声音。
不是幻象里那个坐在椅子上的林野,而是另一道幻象。
“你都见过我了还来摸这块碑,你是不是有毛病?”
石碑上的金光散尽,空中缓缓浮出一道人影——双臂环胸,姿态懒散。
“我……”她张了张嘴,“我又不知道摸一下你会出来。”
林野的幻象歪了歪头,“破界符都给你了,你还回来翻我的碑?你是专业刨坟的?”
赵子涵被噎得说不出话。
旁边的苏星羽倒是反应快,目光在这道幻象和赵子涵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脸上那股玩世不恭的笑意收敛了些许:“林前辈的残识?”
林野的幻象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人,掀了掀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给出了一句评价:“长得还行,眼神太贼,不讨喜。”
苏星羽的笑意僵在脸上。
赵子涵差点没憋住。
萧珩注意力却没被牵走:“前辈记得赵子涵?”
“记不记得得关你什么事?”林野对萧珩的态度明显比对赵子涵差了一个档次,“你小子又是哪根葱?”
“天玄宗,萧珩。”
林野漫不经心地看了萧珩一眼,然后又看了看赵子涵被她攥住的手腕,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哦——”。
赵子涵的脸腾地热了。
萧珩倒是面不改色。
“行了,赶紧松手,”林野的幻象眼不见心不烦地挡着眼,“这块碑上的东西你来学。”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萧珩微微一怔:“我?”
“不然呢?”林野的幻象翻了个白眼,“她一个筑基期的,看懂了又能怎样?灵力又撑不起来。倒是你——金丹圆满,煞气缠身……你这命格有意思。”
萧珩的目光一沉。
赵子涵下意识地挡在两人中间。
“前辈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快死了,活不了几年了,”林野轻飘飘一句话,惊的赵子涵脸色都变了。
“你修的杀道。杀道这东西,既杀别人,也杀自己。你体内的煞气已经压过灵力了,等你金丹里的煞气压制不住——砰。你自己应该感觉得到。”
洞中安静的落针可闻。
苏星羽的嘴角动了动,但识趣地没有说话。他那两个护卫更是一声不敢吭。
赵子涵手腕被松开。
“我知道。”
赵子涵转头看他,侧脸在洞中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林野的幻象似乎有些意外,难得正眼打量了萧珩一番,“有意思,有意思,你小子我很喜欢。”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石碑:“这碑上刻的东西,是我生前研究的一些成果。不是什么秘术,不过于你而言倒是有些用处。”
“是煞气的解法吗?”赵子涵脱口而出。
林野没理她,只看着萧珩:“有兴趣吗?”
萧珩没说话。
赵子涵急得差点替他点头——这人怎么回事?生死攸关的事,他倒是吭一声啊!
“但我有条件。”林野的幻象靠在石碑上,慢悠悠地补充道,“这功法我研究了几十年,到最后也只推演出了一半。剩下一半,需要人去补。我没那个闲工夫。你若要,就得自己把后半段研究全。”
“怎么研究?”赵子涵问。
林野的幻象终于施舍了她一个眼神,笑眯眯地吐出两个字:“南疆。”
赵子涵茫然地思索。
南疆——林野在塔里跟她说过一次,好像有一头被封印的上古凶兽,封印还有两百年失效。
对了,他还说过,这世界的壁垒在南疆有裂缝,至少要化神期才能打开。
“南疆凶险,他去太危险了……”
林野的幻象挑了挑眉,“你陪他呀。”
“……前辈,”赵子涵为难,“我才筑基期。”
“知道啊。”
“我去了能干嘛?”
“递个茶扇个风什么的,”林野一本正经地说,“你以为那后半段功法靠打打杀杀就能找到啊?得动脑子。你一个学符的,脑子应该不差。再说了——你俩都那个关系了,你忍心让他一个人去送死?”
“等等,什么叫‘那个关系’?”赵子涵失声尖叫,“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林野朝她的手腕努了努嘴。
赵子涵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被攥出的红痕,忽然有一种百口莫辩的无力感。
“哦。”萧珩忽然开口了。
一个字,跟林野方才那个七拐八绕的“哦”如出一辙。
赵子涵猛地转头瞪他。
萧珩正直视着林野的幻象,一本正经的样子似乎完全不被这样的调侃所影响。
林野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石碑都跟着嗡嗡作响。那团烟雾似的身影在笑声中开始渐渐变淡,一点一点地模糊起来。
“好了,残识撑不住了,”林野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碑上的东西我已经传到你识海里了,小子。记住了——南疆那座古城废墟底下,有我留的东西。找到它,你还有救。找不到——下辈子投胎的时候记得挑个简单模式。”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形也越来越淡。
“至于你——”他最后看了赵子涵一眼,眼睛里忽然带上了认真,“好好活着。别像……”
后面的话没说完。
一阵微风从洞口吹来,将最后那团烟雾彻底吹散。
洞中重新安静下来。
赵子涵愣愣地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石碑,心里头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
“走吧。”萧珩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转头,忍不住叫了声:“萧珩。”
“你……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嗯。”
“姑祖知道吗?”
萧珩难得不敢直接回应,岔开话题道:“走了,苏公子还要赶着回去禀报他爹呢。”
被点名的苏星羽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萧师兄说笑了,我什么都没听见。”
“最好是。”
四人的背影前后脚消失在转角处。
赵子涵站在石碑前,无奈叹了口气,才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