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涵的脚踩上湿软的泥土,发出一声闷响。墨莲花丛微微晃动,散发出腐朽的甜香。
那只铁脊毒蚣没有动。
很好。
赵子涵屏住呼吸,将存在感收敛到极致,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簇红色挪动。
脚陷进泥里几寸,每次拔出来都要费不小的力气。她不敢用力过猛,怕弄出声音惊动那东西,只能慢慢地,在墨莲的掩护下向前推进。
泥浆里似乎有东西在蠕动。
赵子涵的后脊梁一阵发麻,但没空搭理。
走了百步,那株赤髓草的样子越来越清晰,草叶呈细长的针状,灵力流动,散发着浅淡的红光。
美则美矣,但赤髓草的汁液沾到人皮肤上,会顺着毛孔渗入血管,将人一寸寸烧干。死状极其惨烈。
赵子涵在心里再一次演练萧珩教她的采药手法——离土三寸,用玉刀切根,采下后立刻用寒玉盒封存。
铁脊毒蚣的脊背就在眼前。近距离下,比她想象的还要大。暗青色的鳞甲上布满了拳头大小的疙瘩,疙瘩缝隙中渗出黏稠的液体,滴入水中发出“嗤”的轻响。
赵子涵选择绕一个大弧线,从铁脊毒蚣的侧后方靠近赤髓草。萧珩说过,这东西的视力很差,主要靠嗅觉和地面震动来感知猎物。她身上涂了抑制气味的药膏,气息也做了隐匿——只要不出大差错,应该能瞒过去。
赤髓草近在咫尺。
赵子涵缓缓蹲下身,从腰间抽出尖刀。
刀身切入。
她沿着赤髓草的根部轻轻一挑,整株赤髓草完整地脱落下来,红色光芒随即暗了下去。
赵子涵不敢怠慢,迅速将用特殊处理的布料包裹好赤髓草,塞进寒玉盒中。
一声沉闷的低吼,如巨石从山顶滚落,从身后传来。
铁脊毒蚣醒了!
赵子涵本能地往前一扑,整个人趴进泥里。几乎同时,一条粗壮的尾巴贴着她的后背扫了过来,带起一阵腥风,将大片墨莲拦腰打断。
“哐!”
尾巴砸在她前面的地上,泥水飞溅,浇了她一身。
赵子涵被呛得咳嗽,嘴里灌进腥臭的泥水。但她顾不上恶心,手脚并用地从泥里爬起来,朝着岸边极力奔跑。
身后传来更加暴烈的吼声。
整片地都在震动。铁脊毒蚣庞大的身躯从泥水中拔出,露出水下的部分。
这东西比萧珩说的还大。
赵子涵心里也顾不上骂人,脚下跑得更快了。地面沼泽化的严重,每跑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身后那东西追来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又是一尾巴扫过来。
这一次她没躲开,尾巴擦过她的后背,将衣服连同皮肉一起扯开,瞬间血色弥散。赵子涵后背火辣辣地疼,她踉跄摔倒,一声闷哼后,整个人趴在泥地中。
她得跑出去,跑到萧珩那里去。那混蛋虽然嘴毒,但至少不会真的看着她死。
“救——”赵子涵刚张开嘴,身后铁脊毒蚣也张开了血盆大口。
那畜生没有牙齿,嘴是个巨大的吸盘,吸盘边缘长满了倒刺,一圈一圈地蠕动着,此时正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赵子涵绝望之际。
一道剑光擦着她的头皮飞了过去。
那剑光实在快,“噗”的一声闷响后,是铁脊毒蚣凄厉的惨叫。
赵子涵回头。
铁脊毒蚣巨大的身躯正在剧烈地抽搐,它的头部被那剑贯穿,绿色的血液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洒在沼泽中,将周围的墨莲腐蚀出滋滋声。
几次抽搐后,那庞然大物轰然倒下,砸起漫天泥水。
赵子涵顾不上浑身狼狈和后背的伤,挣扎地继续往前爬。
此时萧珩正优哉游哉站在岸边,看着她。
“啧……走个路都能摔。”
赵子涵一口气堵在胸口,气的要死。
上岸的第一句便是“你就不能说句人话吗!”
赵子涵刚从泥水里爬起来,浑身往下淌黑泥汤子,活像个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厉鬼,“我差点死在那东西嘴里!”
“你不是好好活着嘛。”萧珩语气欠欠的。
“那是我——”
“刚才那一尾巴,你完全可以躲开。”萧珩看着她,“你为什么不躲?”
赵子涵龇牙咧嘴到一半,呆呆看向萧珩。
“铁脊毒蚣的攻击靠的是嗅觉和触觉。当它会锁定你时,你要做的不是跑,而是——”
“减弱气息。”忍着疼痛接话。
萧珩嘴角动了动:“哦,原来你知道。”
赵子涵真的想用寒玉盒砸他的脸。那种时刻,她怎么可能想到这些!
萧珩在她彻底爆发前,摸出一枚丹药给她。
入口即化,后背伤口处的痛感迅速消退。
“……谢了。”
“丹药的钱从你账上扣。”
赵子涵:“……”
赵子涵一瘸一拐地跟在他后面,喋喋不休道:“你刚才那一剑——”
“嗯?”
“为什么非要等我快被打死了才出手!”
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她不甘心地追问:“那万一我没跑出来呢?”
“那就说明你不值那株草。”
赵子涵满腔的怒气被这么现实的一句话浇了个透心凉。
“萧珩。”她停了下来。
“——你以前也被这样对待过吗?”
一阵沉默。
沼泽特有腐臭味从两人之间穿过。
“你运气不错。遇到了我,至少眼下还能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