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萧珩的脚步忽然停住。
赵子涵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好险刹住脚：“怎么了？”
萧珩没回话，只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赵子涵凝神细听。
洞道外头有动静——断断续续的，隔着石壁传进来，听不清内容。
苏星羽。
他也进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放轻了脚步。赵子涵把夜明珠收进袖中，任由黑暗重新将两人吞没。她将一缕神识外放出去，大约二十丈，就碰到了三人。
赵子涵在心里骂了一句。
萧珩已经继续往前走了。赵子涵只好跟上，心里盘算所能想到的应对方案——谈判是不可能了，苏星羽方才在塔外已经撕破了脸，这会儿谈什么都是白搭。
除非——
让他吃点苦头。
洞道走到尽头，苏星羽就站在出口处，见两人出来，脸上尽是掌握中的得意。
“两位，”他自以为和煦得寒暄起来，听着实在阴阳怪气，“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们打算在里面长住呢。”
赵子涵也冷笑：“苏少主好耐心。”
“耐心是应该的。”苏星羽笑着说，“毕竟你们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跟你兜圈子了。”苏星羽往前走了两步，“你在塔里拿到了什么？交出来，我让你们两个全须全尾地离开秘境。”
赵子涵还没继续呛声，身后的萧珩开口了。
“苏少主想要破界符？”
那张憨厚的脸都挡不住暗流涌动的气势。
苏星羽显然也注意到了，目光在萧珩身上逗留。
片刻后，他笑道：“我倒是小瞧了张道友。”
“苏少主谦虚。”萧珩仍是那副老实人的腔调，可话里话外的气人，“我还知道，苏少主收集了这么多年的破界符线索，所图之事可不小？”
苏星羽的瞳孔一缩。
“有意思。”苏星羽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个筑基初期的小丫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门弟子，倒是对我的事打听得挺清楚。”
“不算打听。”萧珩说，“只是恰好知道一些。”
“你还知道什么？”
“知道苏少主急着进内府。”萧珩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炸雷落在石室中，“青云宗背后那位，催得紧吧。”
苏星羽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萧珩，眼神锐利：“你到底是谁？”
萧珩缓缓抬起手，在脸侧轻轻一揭。
一层薄如蝉翼的东西落下，露出底下那张棱角分明，带着冷意的脸。
苏星羽的呼吸一瞬间停滞了。
“萧、珩。”
赵子涵站在旁边，看着苏星羽脸上的失态，心里五味杂陈——能让青云宗的少主露出这种表情，大概也就萧珩能做到了。
“天玄宗的大师兄，屈尊降贵扮成外门弟子混进秘境，”苏星羽震惊过后，重新挤出一丝笑意，“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认识我？那就好办了。”萧珩把面具随手一扔，“你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现在可以请走了。”
“走？”苏星羽重复了一遍，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你一个人，带着个拖后腿的丫头，叫我走？”
“你可以试试。”萧珩冷笑，众人后背都有些发凉。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退让。
风从废墟间穿过，吹动地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赵子涵紧盯着苏星羽那两个护卫的动作——一个已经搭在了剑柄上，另一个无声地调整了站位。
苏星羽看着萧珩，目光阴睛不定。
“行。今天我给萧道友这个面子。”他后退了两步，“不过——”
他的目光落到赵子涵身上。
“下次，赵道友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说完，转身，一挥手，带着两个护卫消失在洞口。
赵子涵看着三道身影被灰雾吞没，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长出一口气。她转过头，刚想要跟萧珩说句话，就看到他惨白的脸。
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看着要散架了。
“你——”赵子涵忙要去扶，被萧珩一把推开。
他站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抬步往外走去。
两人沉默地穿过遗迹，偶尔遇到几只不长眼的低阶妖兽，赵子涵抢在前面解决了，没让萧珩再动一次手。
萧珩也不逞强，由着她去，只是偶尔出声提醒几句。
走出遗迹范围后，瘴气渐渐变淡。前方出现一条小河，水质清澈见底，和来时那条黑水河完全不同。
萧珩在河边蹲下来，掬了一捧水，浇在脸上。水珠沿着下颌往下淌，打湿了衣领。他随便抹了把脸，转头看赵子涵。
“破界符的完整符图，你拿到了？”
赵子涵点了点头。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赵子涵愣了一愣。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修炼？”
萧珩冷冷看着她。
她又试探一句：“到化神为止？”
“你笑什么！”
“没什么。”萧珩收起嘴角的弧度，转身往前，催促道，“走了。”
“去哪？”
“找灵药。”
“破界符的事急不来，你总不能指望秘境里那些丹药自己长腿跑进储物袋。”
赵子涵想了想也是，紧走两步跟了上去。
当然，这份和谐只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
当天夜里，两人在一处山坳里歇脚。赵子涵正在清点剩下的符纸时，头顶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萧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明天开始，你必须开始练一门课。”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什么课？”
“隐匿术。”他用指了指自己的脸，“省得下次还要我帮你擦屁股。”
赵子涵：“……”
她就知道。这人嘴里永远吐不出象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