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涵收回视线，重新思量林野留下的话。
那句——“天玄宗内部”，并未提及更多细节。
她不知道他当年经历了什么。
但这么个活了千年的人，特意提一句的事，绝不会是轻飘飘的闲话。
萧珩走在她前面，肩上的伤已经止住了血，洇出的红色影在黑色中看不大真切。
洞两侧的墙壁在向内收拢，最窄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偶尔可以看到地上残留的妖兽骨骼。这些骸骨没有任何石化或腐朽的迹象，起码在金丹期以上。
这个念头在她心头一转。能屠戮金丹妖兽的人，修为至少是元婴巅峰，甚至化神。
洞道越走越深，光线越来越暗，赵子涵摸出一颗夜明珠托在掌中，映出她和萧珩的身影。
她忽然问道：“你进秘境，不只是为了破界符的残篇吧？”
萧珩隔了一会儿才道：“为什么这么问？”
“你方才在塔外，本可以走的。苏星羽的目标是我，你若要脱身，有的是机会。但你跟了进来。”
萧珩没有否认，只停下脚步。
洞道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开阔的石室，约莫三丈见方。天然的黑色岩壁上刻满符文，石室中央，立着一根两人合抱的石柱。
石柱通体光滑如镜，表面流转着暗色金光。
萧珩走到石柱前，伸手摸了摸柱身，那张经过伪装的憨厚面容在光线阴影中显得有些怪异。
“天玄宗背后有一个叫‘内府’的地方。历代宗主在继位前，都要先去内府见过一个人。见过那人之后，才能坐上宗主的位子。”
“内府在哪？”赵子涵惊讶，她入宗门以来从未听过这个地方。
“不知道。”萧珩摇头，“姑祖去过，但她从未跟我提过内府的事。我只知道，天玄宗千年传承中，真正决定宗门走向的决议，都不是宗主做的。”
赵子涵心中一动，试探问道：“你要破界符的残篇——是为了进内府？”
萧珩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石室中安静了下来。一座座巍峨的殿宇、一层层森严的规矩下的天玄宗，突然变得像建在一片薄冰之上。
她不再追问，转而将注意力放回石室中。
石室不大，除了中央那根石柱外，再无多余陈设。她绕着石柱走了一圈，没发现任何暗格或机关。
“试试柱子。”萧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子涵犹豫了下后伸出手掌心，运力贴上石柱。
后腰上的天机印突然发热。
石柱光芒骤然亮起，一道道符文从石柱内部浮现，最终在柱顶汇聚成一个巴掌大的印记。
赵子涵盯着那个印记，心中浮出一道猜想。
“破界符全篇？”
萧珩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
两人并没有急着去取。
赵子涵绕着石柱走了一圈，记下了每一道符文的结构和走向。千机变的心法在脑海中飞速运转，将这些信息逐一拆解、归类、重构。
半晌后，她停下来。
“破界符需要至少化神期的灵力才能驱动。”赵子涵指了指石柱上那些符文，“你看这里——灵力运转的路线。从起笔到收笔，经过十七个节点，每一个节点的灵力需求量都接近一个筑基修士的全部灵力储备。在这个秘境里，没人用得了。”
怪不得林野敢把这东西留在这里。
这不是留给其他人的，而是留给他自己的后手。
林野至少化神期。他画得出，也用得了。
赵子涵收回思绪，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石柱上的符文完整地拓印下来。然而在最后一笔时，石柱忽然一震。
柱顶那个印记，似有了生命一般，突然脱离石柱，朝她袭来。
赵子涵下意识后退，但印记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贴上了她的眉心。
一股刺痛之意渗入识海。
一段被封存了千年的留言，在她的识海中展开。
林野的声音响起：“废话不多说——这道破界符的完整符图，就当是我留给你的见面礼。”
“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不要试图用它回去。我试过，失败了。这世界的壁垒比我想象的古怪。那道裂缝在南疆，但以你现在的修为，就算到了那里也打不开。至少要化神。”
“化神之后，你自己选。”
印记消散，化作点点灵光汇入赵子涵的神识深处。
她睁开眼，发现萧珩正看着她。
“拿到了？”
赵子涵点了点头。
“走吧。”萧珩转身原路返回，“苏星羽不是傻子，他很快会找到这里。”
赵子涵惊讶于他对自己得到破界符并未动怒，但确实时机不对，她也无从多问，只好跟着萧珩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