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岱继续说:“先前吕纯如上了封奏疏,说的就是你们谈的那些事情,结果朝里炸了锅,一派觉得这事不合规矩,应停罢。另一派则认为非常之事行非常之规。”
“吵是吵起来了,且吵的很凶。有人还拿这事儿攻讦曹谨行,不过皇上没怪罪,但也没说什么。”
“后来是叶首辅提议着,不如朝中派个人过去,皇上同意了。”
嗯?
蹊跷了。
两人都琢磨出不对劲,一时间全都看向了他。
张岱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你倒是说啊!”郭嘉无语了!听的正紧要关头呢!难怪张师兄你考不上功名,半点眼力见都没有!
“行!其实也没什么了,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皇上派了个镇守太监过来。”
“……”周盈放下杯子,只觉得这事情哪哪不对啊!
皇上派个太监过来,干嘛要经过叶首辅的提议?这不是倒反天罡了?
“张师兄……你觉得你这话说的,逻辑在哪?”郭嘉听的浑身难受,只觉得如蚂蚁在爬一般,他觉得这不符合逻辑啊!
张岱呆萌的“啊?”了一声。
脸上写满了:我不知道啊。
郭嘉深吸一口气,叉着腰,想了想,算了,傻人有傻福啊。
看他这架势,显然是被张岱这迟钝的政治嗅觉气无语了。
周盈轻笑出声,摇着头,指了指张岱:“张师兄,太监是内廷的人,是皇上的人,皇上想派高烨过来,怎么还得要内阁提议呢?”
“……”张岱张了张嘴,一时间,愣住了。
随即,似乎是反应过来了什么,顿时一拍手:“哦!这确实不对!再怎么,内阁要提议,也应该推举的是朝中的大臣才对!”
“这就对了,靠谱了。”郭嘉叹了口气,有些没好气。
周盈拿起橘子剥了一半递给郭嘉,继续开口道:“这不是对上了吗?皇上不想咱们牵扯进党争之中,这才特意派了个心腹过来。”
“周师弟……那这高烨,算得上是咱们自己人?”一听这话,张岱眼睛都亮了。
郭嘉都不想说话了,心里只觉得,有的人那福气就是好啊,傻成这样,日子都能过得这么舒坦,祖上积了多大的德?
听他这话一出口,周盈都憋不住,笑了出来。
轻咳道:“非也,皇上的人,永远都是皇上的人,可共事,但不可轻信。你就把他当个要应付的上司就行了,至于其他的,少管,也别管,更不要牵扯。”
张岱似懂非懂,皱眉琢磨着其中的道理。
郭嘉道:“你说的太深奥,他听不懂。”
嘿……这话说的!
张岱觉得郭嘉看不起他!他好歹…好歹在文章方面挺有天赋的,脑子也不笨啊!
“我、我这不是……太心急了吗!既然周师弟说这高烨不能信,那我们不信就是,反正……我脑子没你们聪明,事情都听你们的!”
嗯!这话说的像样。
郭嘉手指了指他,语气带着几分笑:“这就叫人有自知之明,张师兄只要肯听人话,这福气享之不尽。”
傻人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种不但傻,还觉得自己很傻的人,这样的人,谁跟他办事、做朋友,早晚有一天都得死在他手底下。
但张岱这种,纯属就是呆傻萌。
呆在没有心眼子。
傻在缺心眼子。
萌在心眼子少。
这样的人,交朋友,他就听你的,不但听你的,还帮你出头。
好人,真的好人。
郭嘉喜欢这样的人,因为好教,也好提点。
周盈无奈摇头,将剥好皮的橘子丢给张岱:“还未曾知晓高烨是个什么样的人,切不可放松警惕。明天的饭局,我会来的,至于其他事情,也就等明天再谈吧。”
“那行!那我先走了,我还有点事,就不在这多留了。”
两人点头,张岱便急匆匆走了。
吃完橘子,郭嘉开口道:“那明天我就不去了,人太多有点烦,我自个儿清静清静。”
周盈一听这话,眼神一瞥间,带了几分戏谑,知道这小郭狐狸又想撂挑子不干活了。
“那不行,明天你去趟务农司,把开设蒙学班的事情盯一盯,再去私塾跟陈夫子商量看看,能不把这事儿办下来。”
郭嘉皱眉,“啧”了一声:“忙了这么久,还不能给我个清闲假?你真当所有人跟你一样,都那么拼?”
“我不拼,哪里来咱们现在的地位和局面?”
“……”
这话说的完全对,并且让郭嘉没有任何反驳的空间。
“你看,你连反驳都找不到理由,认命吧。”
眼看着周盈坏笑的表情,郭奉孝这会儿是真无语了!太过分,周扒皮!
“行,我命苦——”
这话出口,周盈直接打断:“少来,我才命苦。”
“早先忙着怎么平掉咱们罪臣眷属的身份,还得想着给那帮佃农找活路,现在又要念着朝局动向做事,更得找法子把国策推下去。”
“如今……让你办个事,你都不肯?”
这句话带着点狡黠,周盈脸上摆明是一副“反正你一定会帮我”的表情。
郭嘉听了,反倒还真不是滋味了,有些不自在道:“行了,我知道了,劝农司那里有我,明天你就安心赴会。”
“嗯~有奉孝在……”周盈莞尔,语气一转:“可使‘孤’成大业~”
“……”
“怎么?奉孝不喜欢这样的夸奖?那我可以换一句。”
郭嘉瞪着死鱼眼,抄起袖子。
见状,周盈放下橘子,举手投降。
“错了,我的错。”
第二日一早,周盈还是卯时五刻起的床,他的生物钟这会儿已经是定下了。反正两人如今的学问和能耐来讲,应付考试已经是不成问题了的。
等考的时候,临时抱个佛脚温习一下就是。
这空出来的时间,周盈就打起了练武的想法。好歹也是掌人间兵戈的堂堂神剑剑灵,一朝穿越投胎,落地成了个哇哇大哭的婴儿不说,连身体素质都这么差。
实在是丢脸。
郭嘉对于他的习武执着,完全不理解,并觉得他这种,每天准时卯时五刻起床,晨练一个时辰,然后再洗澡穿衣,吃早饭的作息。
简直非人!
真可怕!
周盈再三邀请他一起早上晨练,却得到了一记闭门羹。
耸肩,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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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自己练吧!
“吼欸!”
“咿呀——!”
屋内,躺在床上,猛掀起被子的郭嘉,有点生无可恋了!自己不爱睡懒觉!怎么还能不让别人睡呢!
太过分了!
周盈当然是不知道他那点腹诽,只觉得晨练完后,洗个热水澡真的很舒服,浑身筋骨都松了下来。
这是享受呀~
吃完早饭,两个人上午也没什么事儿,干脆就看看书,或者去田里走一圈。
郭嘉觉得有点累,但是周盈完全歇不下来!这人精力太旺盛了,恐怖!
“不、不行了,我不行了,你走吧!你走好了,让我坐会儿。”
眼看着郭奉孝一屁股赖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周盈也是哭笑不得。
反思了一下子自己,好像自打一起床,还真就没停过……他是习惯了这种非人的日常生活,以前只体现在读书特别用功上。
但郭嘉那性子和体能……嗯。
想了想,周盈觉得这其实不是身弱不弱的问题,比方他以前,也有变成病秧子的时候。
但那会儿,为了办事情,他也是每天都马不停蹄连轴转,一整天都很充实,这和体能跟不跟得上,关系真不大。
和意志力有关!
“起来。”手拽了一下。
郭奉孝耍赖了:“你走吧!别管我了,我累死了!你是人吗!”
“……”
“哦不对,你还真不是人。”郭嘉反应过来了,有些牙疼。
也就他怀疑人生的功夫,只见周盈走过来。背对着他蹲下,手往后伸,招呼了一下。
“来。”
郭嘉哼了一声,随后直接扑了上去:“这还差不多!”
周盈听他小人得志的语气,不免地,无奈摇了摇头。
于是田间小路,穿着白衣的少年,背着穿着浅蓝色衣服的少年,一路往前,虽重量压在身上,但脚步依旧平稳。
眼瞅着时间不早了,两个人也就这么出了门。郭嘉去了郭府,周盈则是前去赴宴。
三甲酒楼落座于整个山阴县最繁华的地段,来往人流繁多。抬轿子的几个仆人缓缓放下轿杆,不多时停稳的轿内,掀起帘子,走出来一中年男子。
紧接着,他身后跟着的轿子也走下来了个人。
两人一碰面,先是惊讶,随后哈哈一笑。
“尔弢!”
“欸,巧啊!茂川,你倒是来的也早!”
张耀芳见杨岳身影,脸色带着笑,也不顾周围人流,直接便开始攀谈了起来。
他身后跟着的张岱,见状,朝着杨业使了个眼神,对方嘴角一翘,手指了指酒楼大门。
“好、好啊!我这边也接到了旨意,朝廷派了人来,这说明皇上是真心想办成这事情的。”张耀芳声音中气十足,说着话间,频频颔首。
他到底是个做官的,前些日子巡盐的事情,把张家吓得上下哆嗦!好在是有惊无险,一难过去,但又有一难出现在了面前了!
虽说巡盐的事情,朝廷不追究,但皇上到底,是明白的。也知道底下这帮人是花钱买命。如今要推玉米番薯,自然也要这帮人多出些力。
便也一道圣旨给了张耀芳,叫他归乡,专盯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