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勋冷哼一声,猛地拍桌!震得桌子上靠近的那些饭菜都悬空了一些,当啷几声脆响,掉在地上的杯子直接打了个粉碎。
坐在旁边的几个小辈都缩了缩脖子,看来是半点儿心气都没了,比起先前咋咋呼呼不服输的样子,应是被收拾过好几回了。
周盈不免对郭勋,倒也高看几分。
这个人,够狠,心也够硬。
是个成事的料。
但戏还是要演,而且周盈知道,这场戏是专演给他二人看的。
只见郭勋,语气冰的掉渣,手抄起几本账目,颤抖着道:“汝瑛,你倒看看!这帮祸害!吞了郭氏多少私产!又祸害了多少百姓农户!”
说到这,郭勋长叹一声,眼里的悲愤和复杂情绪,溢于言表。
“我这看的,实在是……触目惊心,罄竹难书!”
郭嘉站边上,面无表情,只觉这戏演的,还真无聊。
但随后,他“嗷!”了一嗓子。
眼睛顿时淌出了泪花来。
郭勋被他这声音吸引,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这个小孙子,泪眼汪汪,眼眶微红,一副难过得不行的样子,心里不免的对自己的演技也满意几分。
当然,更满意的是郭嘉的表情。
在郭勋看不到的地方,郭嘉手朝着腿上摸去,随后拽着周盈的手猛往下扯!
周盈压根没看他,脸上露出几分难过神色,低下头,长叹一口气道:“老祖宗,好歹是郭氏的子孙,都还年轻,做错事了,当长辈的得管管。”
“汝瑛!你不要为这些畜生说话!我看他们到现在还不知悔改!!就让他们跪着!那几个做的过分的,这就逐出家门!我郭氏丢不起这个脸啊!”郭勋声音哽咽,说着话,一副肝肠寸断的模样。
边上的女眷闻之都有些于心不忍,难过着道:“老祖宗消消气……到底都是一家人。”
“给个机会,下不为例就是了。”
“是啊。”
郭嘉脸色维系着泪眼朦胧,手不着痕迹的揉了揉方才被掐过的地方,十分悲伤的表情,心里却恨不得翻个白眼,这戏演给谁看呢!他才不想看!
疼死了!
周盈想了想,似乎也是难以开口,但依旧一副知书达理的模样道:“老祖宗想清理门户,是大义灭亲的公平道理,这足以体现老祖宗的为人了。但他们也是第一次……把那些东西交出来,把贪墨的钱拿来归务农司,用以推广国策,将功赎罪。”
“这样……也算是给了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若有下回,再逐出家门,便也无人说老祖宗刻薄了。”
“这是仁至义尽。”
郭嘉闻言,这会儿疼归疼,但那点默契还是有的,吸了吸鼻子,也跟着开口道:“汝瑛说的是,好歹一家流的血是一样的,我这个做后辈的看这儿,到底也是于心不忍……”
忍…忍住!
“惩罚一下,以儆效尤,再有下次,逐出家门,这样全了家法,也让人知道咱们郭氏,是端正人家,不做那些帮亲不帮理的事情。”
“奉孝说的是。”
几个女眷听到这话,顿时便跟着帮腔了:“是呀老祖宗,事情传出去,外头人怎么看我们郭家?”
“老祖宗是分得清的人,这回仁慈了,下回再犯,那就也怪不得谁。”
郭勋听到这里,脸上依旧阴沉着,看了一眼跪在外头的一帮人,冷哼一声,将账本拍在桌上。
“还不都滚进来,谢谢汝瑛和奉孝?”
一听到这句话,外头一帮人顿时如蒙大赦!为首的郭恒更是连滚带爬,弯着腰走进来,刚要道谢时,看着周盈和郭嘉两个人,顿时便顿住了。
眼里闪过一丝怒意、羞耻、不甘……
郭嘉心里冷哼一声,也不开口说什么就这样等着。但郭勋是半点等不了!
见他们僵在那,猛地起身,抄起拐杖就砸了过去!
“哐当——!”
“跪下!道谢!!”
那暴怒声如雷霆般乍响,吓得场内所有人猛地往下一跪。
动静之下,被砸了个正着的郭恒霎时头破血流,冷汗直冒。
“谢、谢……汝瑛、奉孝…为我等说话。”
那声音,带着几分不甘心的咬牙切齿,但低下头的郭恒,却是不敢再抬起头。
他一开口,其他几个人也就都没了什么心理负担。
周盈依旧板着一张脸,听完了全程的“道谢”,但心里不觉得有多开心,这毕竟是演戏,戏演完了,该处理的人也都没处理。
惟独是把贪墨的那些钱产,倒腾出来,以供推行国策用。
但这也足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郭嘉则是瞥了几人一眼,目光冷冷的,心里对这些人嗤笑几分。
“好了,还站着干嘛!坐下!”
见几个人慌张坐下,周盈便也掀起衣摆坐下,郭嘉跟着。
于是一顿午饭,吃的极为诡异和安静。
当然,这氛围压根影响不到周盈和郭嘉,这俩属于是天大地大,吃饱饭最大,其他事等吃饱饭再说!
从郭府出来,两人去了一趟劝农司,这落座于郭府边上的小府邸,如今已驻了不少人手。
入门便是正堂,左右是一些其他的空闲屋子。棚里头放的是各种农用器具,还养了几头牛在栅栏里头。
“哟!二位小少爷!什么风把您们吹来了!”上前的管家脸上陪笑,语气带着些讨好。
周盈摆手,也没理会他的阿谀奉承,而是走进屋里头看了看:“这里空着,你们准备拿来做什么?”
“呃……”被这么一问,管家愣了一下。
“暂时…打算拿来做粮仓吧。”
这话说的出口,两个同时用诡异的目光看向向他。把管家都看的有些脊背发凉了。
周盈虽觉得这人有些傻,但也没说什么,反倒是转身朝着其他几个屋子走去。
接连参观过后,他转身道:“找几个能教孩子启蒙的夫子过来。”
“啊、啊?”
“没听懂人话吗?”郭嘉啧了一声,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那管家顿时额头冷汗直冒,点头哈腰道:“是、是!小的这就去办!”
把事情都办妥之后,两人才出了门,上了马车。坐在车里,郭嘉是最先忍不住了。
“这郭勋倒还真是只老狐狸!演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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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戏堵我们的嘴,以后就算咱们真想对郭氏的人再动手,也难免落人口舌了。”
“都是些小把戏,他保自己的子孙,就让他保是了。跟国策比起来,这些算什么?”
周盈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很淡定,毕竟人都是有私心的,但只要控制得住,不让私心影响到公事上,他素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要是谁忍不住,那手就得剁了。
这一向都是周盈的底线。
郭嘉冷哼:“我也不是不分是非的人,只是有些不舒服。”
周盈垂眸,叹了口气:“也不用忍太久,等到明年,一切事尘埃落定,你我也就彻底站稳脚跟了。”
“也就只能,暂时让奉孝跟我受委屈了。”
郭嘉一听这话,其实心里的那股不舒服早就消了不少,他只是不太喜欢郭勋这种做派,太假了!
“好吧好吧,我也不说什么了,反正台子都搭好了,就等着怎么谈了。”
听他这么说,周盈抬起头,笑了笑,无奈摇头,也没说什么。
马车徐徐,一路从郭府走到了周府门口。
掀起帘子下了车,周盈见门口却停了另一辆陌生的车,不免好奇询问守在门口的仆从。
“这是谁的车?”
“哦!小掌柜,您可算回来了!那张家相公,这会儿正在里头等着呢!”
听了这话,周盈和郭嘉两个人也不免好奇,张岱怎来了?是有什么事情?
且说那张岱,自打回了家后,就把绍兴府联考发生的大小事情,事无巨细,且添油加醋的全部跟自家老爹讲了一遍。
末了,可还炫耀了一番自家这次考的排名不错!
本想着老头子总归是该夸夸他,结果对方一点惊讶都没有。
结果反倒是开始询问起他那两个神童小师弟!
然后嘛……自然是自己家的孩子,再怎么看,都没别人家的优秀。
张岱也是欲哭无泪,他就不是那块料!他已经很努力了!
当然这都是闲话,至于为什么来这一趟,却也是为了国策之事。
听到脚步声响起,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只见两位小师弟这会儿风尘仆仆的,倒也不知点去了哪儿。
周盈倒笑了笑:“张师兄?今日怎么有空来我家?”
张岱闻言,便也开门见山了。
“小师弟,咱们也算是深交了,多的我就不多寒暄,我这次来,却是为了国策的事情。”
“前段时间,你和那帮人不是没谈成吗?我爹说,这些人想做个东,邀你去三甲酒楼吃个饭,顺道谈谈这事情!”
哦?
这倒是有趣,看来这帮人这会儿也是心机了。
周盈一时间没开口,他这忙了一上午,回来的时候渴得紧,走到一旁倒了杯茶,不急不缓的喝着。
倒是郭嘉,想了想道:“张师兄,对于那镇守太监的消息,可知一二?”
提起这事,张岱一拍脑袋:“我差点忘了这事儿!”
“郭师弟你问到点子上了,我爹用了点人脉,打听到了些消息。”
周盈喝茶的动作微顿,这会儿也是竖起耳朵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