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
经昨夜发酵,山阴县这会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周寡妇家两个孩子,得了皇上封赏,进了皇上眼里!
这不,一大早,官府衙门边上的告示牌上,就已经挂起了皇榜御旨。
“周寡妇可算是熬出头了!这孩子有了出息,马上就带着娘过上好日子了!”
“是啊,我早就看出来,这俩小孩讨喜!如今连万岁爷都看着喜欢呢!”
“这直接跳了童考,岂不是七八岁……就要考乡试了?”
“哼,岂有此理!七八岁的小娃娃,胆敢置喙朝廷国事,实在是无稽之谈!”
一群人心思各异,大部分乡里乡亲的都为周寡妇一家开心,少有的一些则脸上神情各异,也有的心里醋溜溜的。
当然,今日山阴县的同龄孩子们,怕是少不了被自家爹妈攻击:看看周寡妇家的孩子!再看看你!
嗯,这就是和天才住的太近的痛苦了。
往私塾赶的张岱这会儿嘴里叼了块烧饼,他前些天都忙着打点事情,把朝廷下发的那些国策大概与张家人都说了说。
和郭氏比,张家到底是官宦人家,知道这事情兹事体大,连张岱老爹这会儿,都不抄起棍子骂他没出息,就知道鬼混了。
一天到晚,老爹都笑呵呵的,把张岱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当然,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一大早起晚了嘛,上课要迟到了!
“少、少爷!那告示牌上贴了圣旨!说是皇上封赏了周寡妇一家!今儿的乡里乡亲都赶过来看呢!”
小跑过来的小厮擦了擦汗,脸上也满是喜色,指着那头人山人海的官府衙门。
张岱闻言,眉头一挑,嘴里的烧饼都不香了。不是吧,两位小师弟,人家还在死里苦读,就为了一朝考上功名,入朝为官。
你们倒好,直接一封策论,一招搅混水,把自个儿身价搅上天了?
张岱啧啧称奇,此乃妖孽啊。
手上烧饼往嘴里塞,咀嚼片刻后皱起眉:“要命,等今儿回去,估计我爹又要骂我了。”
“走走走,再不走上课迟到了!等会得吃夫子教训。”手上烧饼吃完,张岱也是心里呜呼哀哉,跟两个妖孽同为一班,等会儿还得去田里种地!
潘岳私塾,此时此刻,早就炸锅了。
当然,身为当事人的周盈和郭嘉,在一踏入私塾大门的时候,就受到了一众师兄弟们的热烈欢迎。
那阵仗,差点把两人衣服都扒了。
“哎!别跑啊周师弟!师兄只是好奇你那份策论!”
“对啊对啊!都是师兄弟,做师兄的有些地方不懂,问问师弟也是应该的对不对!”
“是呀!郭师弟!郭师弟前些天咱们还聊过天呢!”
眼看着身后跟了一群乌泱泱的人,郭嘉毛都炸起来了,手扶正了自己头上戴着的帽子,拽起周盈的手就是撒丫子狂奔。
真是要了命了,不就是一道圣旨吗!至于这么疯狂!
夫子救命!师兄们疯了!!
周盈心里此时那可谓是山呼海啸,如策马奔腾一般,跑动之间,只觉得脚下地面隐隐颤抖。
“不至于吧!”
“疯狂!”
张岱抱着书,刚进私塾大门,就瞪大了眼睛,嘴都逐渐的张大了一些:“搞什么鬼名堂?你们干嘛呢!”
他心里这会儿也和周盈一样,如同策马奔腾,看着一群人追着前头两个影子,把整个知行广场都绕了一圈撞的桌子椅子东倒西歪不说。
一侧挂着的风铃竹帘,都被不小心扯了下来,破烂一般甩在地面上。
“哎、哎!别闹了!再闹下去私塾都要被你们拆了!”他见势不妙,这闹下去课还上不上了!
大约是听到了他的声音,郭嘉眼睛一亮:“张师兄!”
随后两道影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窜到了张岱身后。
张岱见着一群人直接扑了过来,那铺天盖地的阴影顿时把他彻底淹没!
连救命都没喊出来。
被杨业叫过来的几个夫子,早就在不远处听到了动静,小跑着走到知行广场,就看到让人血压飙升的一幕。
只见,周盈和郭嘉喘着气,扶着柱子站在边上,手哆嗦着,指着一群倒在地上,你压我我压你,哎哟哎哟直叫唤一群学生。
陈夫子:……
章夫子:……
林夫子:……
其余夫子:……
杨业:叹为观止。
“夫、夫子,张师兄还在底下被压着呢!快救人!”周盈喊了一声。
顿时几个人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声音严厉开口:“胡闹什么!知行广场是给你们玩闹的地方吗!赶紧起来!”
有些学生见到夫子们赶来,顿时脸一白,连滚带爬地爬了起来,不多时,原先摔在地上的一群人都站起身,一个个跟做错了事情的小鹌鹑,都不敢抬头。
倒在地上的张岱被压的那是眼冒金星,看着几个脑袋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呃…真是……岂有此理,尔等……好重。”
“……”郭嘉捂脸。
“把人抬进去。”陈夫子皱眉,看了一眼张岱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可能脑子被压了一下,出现了一些暂时性的问题。
转头,看向一群瞎胡闹的学生,板起一张脸:“你们几个,且去屋内,罚抄孟子五遍,下学前交给我。”
“啊?!”
“啊什么?嫌少啊?”
“不不不…”
一通的鸡飞狗跳过后,知行广场里头可谓是遍地狼藉,被罚打扫的几个学生也不敢大喘气什么,只得小声嘟囔。
屋内,张岱哎哟哎哟直叫唤,指着周盈和郭嘉两个人:“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你们折腾散架了。”
“我说,你们两个闹得动静也太大了一些,今日一大早的,整个山阴县都传开了,估摸着都用不了多久,这江南地区啊,都得知道山阴双孝童的大名了。”
手上拿着药,给张岱擦着脸的杨业闻言,也是带了几分笑意:“这都不用别的地方,光看看咱们私塾,就知道小师弟们有多厉害了。”
郭嘉深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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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你们可别笑话我和汝瑛了,今儿一早来私塾,一路上差点被人堵着不说,连进了私塾,都没的清净。”
“至于吗?也就一封圣旨而已!”
杨业和张岱闻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几分不可置信。
欸?不是,小师弟你是真不在乎呢,还是假不在乎?这话听的怎么这么让人觉得……不是滋味?
两人都是没好气,异口同声开口道:“至于!”
杨业丢下手里的金疮药,走到周盈桌前,掀起衣摆坐下:“小师弟,漕运的事情打点的差不多了,前些天曹御史还到淮扬转了一圈,我们杨家那边的盐商,可出了不少血呢。”
周盈闻言,倒是放下笔,抬头看了他一眼,莞尔:“什么事情,你就直说吧,都是什么交情了,还用得着弯弯绕绕?”
“哦,还是小师弟洞察人心。”杨业被一下子点破了想法,也有些不太好意思:“是这样,番薯和玉米的国策关系重大,事关乎地方之间的税策,光是我们出力,也是难办。”
“你放心,朝廷那边,过不了多久,还会派人来的,这事儿既然皇上起了心思,就不会那么容易沉寂下去。”
周盈将桌上的纸拿起吹了吹,将墨迹吹干之后,放在了一侧。
写的是一些田亩产值几何、改种玉米番薯需花费本钱、以及要借给佃农们多少粮食的计算。
“嗯?小师弟,你怎么知道?”坐一旁的张岱都稀奇了,这料事如神啊?
“这么大的事情,要是办成了,谁不想分点功劳呢?现在朝廷吵的那么厉害,要是有件事能让他们往外分心,我看皇上也是心里乐意的。再加上玉米番薯已经在我们这种出了名堂,连那玉米酿的酒都被曹谨行带走了几坛,这不就是白给的宣传吗?”
坐一旁的郭嘉直接开口,一张嘴直接把利害剖析给了几人听,听的张岱也是一愣一愣的。
“这样一来,我们的功劳岂不是要被人抢了?”
“抢?抢得过?”周盈笑了起来,无奈摇头,叹道:“张师兄,我看啊,你还是先想着怎么好好学习,先考个举人,这样后头也算是好办事。”
“啊?这和考举人有什么关系?”
“起码,你脑子是盖章了的,合格了。”
这句话是郭嘉说的。
他说的话让周盈都没耳听。
“……”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听他的,我是说,你们张家,如今就靠着你爹撑着,你爹呢,官位也不大,朝廷里没什么人脉,将来要是要做些事情都不方便。”
周盈开口解释道:“总归还是要往朝廷里塞点自己人的,咱们好歹也都是浙东出去的,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往浙党那里借点有本事的人。”
“怕是不妥。”
郭嘉皱眉开口:“现在这朝廷,我看浙党不成气候,皇上看中咱们,也是看中咱们的身份特殊,背了个矿税旧案在身上,谁要敢随便动我们,那都得戳破这个雷才成。但沈一贯早已被清算,这事儿动起来,那就要往前翻,翻皇帝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