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天爷,原来玥玥那孩子,以前过的是这种日子?”

    “冬天穿单衣下冰河?还烫伤?这是人干的事吗?”

    “还要卖给傻儿子?这跟旧社会吃人的老地主有什么分别!”

    “难怪那孩子回来性子那么烈...搁谁身上,谁不得疯?”

    “苏首长和夫人也是...唉,当初怎么就光心疼怀钰了?这亲闺女受的罪,才是实实在在的啊!”

    “那对夫妻真不是东西!还敢来勒索?枪毙都不过分!”

    舆论的风向彻底调转。

    同情、怜悯、甚至带着歉意的目光,开始投向早已我身上。

    而当初备受怜惜的苏怀钰,此刻处境变得无比尴尬。

    她依然是父母“亲手养大”的女儿。

    但父母看向她的眼神里,也多了些难以言说的隔阂与审视。

    大院里的人们提起她,也不再是单纯的赞美。

    总会伴随着一声叹息和压低声音的议论。

    “可惜了,摊上那样的亲生父母...”

    父母也第一次开始真正地褪去所有偏见回想我回来后的点点滴滴。

    悔恨像迟来的潮水,缓慢而沉重地漫上心头,带来近乎窒息的痛楚。

    他们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曾经以为的公平和无奈。

    对当时的我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二次伤害。

    然而,这一切的喧嚣、反转、愧疚与挣扎,都只存在于大院那个小小的世界里。

    此时的我正在大学明亮的阶梯教室里,专注地听着课。

    关于这些,我一无所知。

    因为我的路,在前方。

    父母在我入学后的第一个学期末,还是来了学校。

    他们似乎苍老了些,站在我们宿舍楼下,显得有些局促。

    我下了楼,站在他们面前。

    母亲急急地把给我带的东西递过来。

    “玥玥...在学校习惯吗?钱够不够用?你看你,好像又瘦了。”

    父亲也看着我,眼神复杂。

    没有了以往的严厉,倒有些欲言又止的晦涩。

    “我都好,钱够用。”

    我接过袋子,声音平淡。

    “谢谢爸妈。我还有点实验数据要整理,就不陪你们逛校园了。”

    母亲眼圈立刻又红了。

    “玥玥,以前...是爸妈不对,我们...”

    “没什么不对的。”

    我打断她,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

    “都过去了,我现在挺好。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我没有请他们上去坐,也没有问家里如何,苏怀钰如何。

    他们似乎也找不到更多的话,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终于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那最后一点点因血缘而产生的细微牵动,也终于归于沉寂。

    是的,都过去了。

    我不再需要他们的认可,也不再背负他们的期待。

    我的世界,正在眼前徐徐展开。

    大学不仅是知识的殿堂,更是一扇窥见时代潮流的窗口。

    图书馆里的经济学书籍,虽粗糙晦涩,却让我隐隐触摸到另一种可能。

    课堂上,有教授激动地谈论真理标准,谈论农村改革。

    收音机里,开始出现“个体户”“万元户”这些新鲜又刺激的词汇。

    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

    我开始有意识地结识那些思想活跃、消息灵通的同学,参与他们的讨论。

    利用课余时间,尝试着用极少的本钱,倒腾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

    在同学间悄悄转让,赚取微薄的差价。

    过程小心翼翼,充满风险。

    但第一次靠自己的判断和行动赚到钱时,那种掌控感,无比踏实。

    我知道,大学给了我文凭和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