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街走了一阵,远远望见一座像模像样的宅邸,坐落在北方。

    她靠近抬头看去。

    长方形木匾上,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大字“忠厚传家”,视线向下,大门漆黑,左右立着两位家丁。一人站姿随意,抬着下巴看他们,另一人则抱拳而来:“不知阁下是?”

    裴白身姿挺拔,站在原地行礼,模样端正,配上青衣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在下青竹派裴白。听闻郑公子久病难医,特来探望。”

    两位家丁对视一眼,忽然都站直身体,恭敬起来,“竟是仙人大驾,快快有请!”

    家丁抬手便请裴白进去。秦度若眼看无人搭理自己,正要尾随步入。

    一记眼刀飞了过来:“站住!什么人!”

    “我和他一起来的。”她指了指裴白,疑惑地看着家丁。

    这不是很明显么?

    “哪来的腌臜货,这里也是你能进的地方!”家丁眉毛飞起,瞪大双眼,厉声问她。双手抱在胸前。

    秦度若笑了。

    腌臜?我吗?

    衣服确实挺腌臜的。

    “你的脏狗?”那双眼睛火急火燎又扫向她身后的小黑。

    “并非。”她道。

    话音刚落,脚下边被拱来拱去,小黑发出可怜巴巴的呜咽声。

    它身上的疤痕又退了些。不愧是魔物,伤痕愈合速度如此快。伤疤淡去,显得更憨态可掬了。明明一点也不脏。秦度若想到。

    “二位,”裴白适时开口,依旧笑眯眯的,“秦姑娘是我的朋友,不知可否赏我几分薄面,请她进来?”

    家丁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

    裴白身侧的那个道:“仙人有所不知。我家公子病重,两年前曾请高人看过。此病最忌讳女子靠近,会败坏府中风水,及笄的女子更甚。老爷三令五申,绝不许放一个外姓女子进来,还请大人见谅。”

    他神色凝重,看起来此话不假。

    裴白抱歉地向后望了望。

    秦度若也不愿强求,既然进不去,就全凭裴白打探算了。她说道:“那便不必管我了,你快去快回。”

    裴白了然,又问道:“回哪?”

    她仔细张望四周,想到身侧右后方来时遇见过一栋茶楼,便道:“来时路过那间茶楼罢。”

    他点点头,被家丁领了进去。

    走了一个,还有一个家丁。便是刚才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用鼻孔看人的那位:“欸?别走。”

    “不知是有何事?”秦度若顿下脚步,询问道。

    他忽然露出一分诡笑,眼珠在眼眶中转了半圈,瞧着不怀好意。

    脸上竟一点事也藏不住——秦度若腹诽。

    “你过来。”他说道。

    她不敢。

    家丁勾了勾手指:“过来啊?你不想进府中么?”

    也不是很想。她想到。不过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身后陆陆续续有人经过,也没什么可担忧的。

    她走了过去。

    家丁俯身凑到她耳侧:“去后门,只需告知由我引荐。别告诉其他人,否则我可是要挨罚。”

    说完,对方抱臂不再搭理她。

    秦度若思忖着他的用意,看向他,视线相碰,他投来一个鼓励的目光。

    “……”

    她低下头,看着从刚才就一直蛄蛹在足畔的小黑,说道:“小黑,帮我个忙。”

    她当下手无缚鸡之力。不如就让它跟着罢!此事了结后,她自会报答这只黑犬,然后与它分道扬镳。

    她蹲下身,满意地看着它尖利的犬牙。

    有它在,自己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绕了一段路,接近后巷,四周冷清起来。零星几个人经过。等她走至郑府后门时,身侧已经没有行人了。

    石砖墙面开着一扇小门,门扇虚掩着。

    她透过缝隙向内望了望,没见到人。屋内空荡荡。

    她曲起手指敲了敲门。

    “有人在么?”

    小黑趴伏着,随着她一同吼叫了两声。

    一双枯瘦从中探出,门被拉开。

    是个老家丁,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你是何人?”他混浊地眼睛死死紧盯着秦度若,干瘪的嘴巴开合,牙齿稀疏。

    “大门那里,方脸的家丁让我来的……”秦度若解释道。

    对方四处张望着,又向后退了两步,说道:“进来罢,这是你的狗?”

    “不是。”秦度若又答。

    “别让他跟过来,黑狗,不吉祥。”老人缓缓说道,凝视着小黑,抬脚便要踢他。

    秦度若飞快走过去,谁知脚下一滑,直接溜至小黑身前。她轻轻一笑:“但也算我的狗。”

    目光在她脸上与小黑身上来回交错。老人从鼻腔哼了一声,“罢了,你们都进来吧。”

    眼看一人一狗依次进来,他在身后关上木门,咔哒,上了门闩。

    进了后门,里面是一道狭窄的夹道,糙砖墙面高高竖起,挡住绝大部分光线。脚下青石砖到处是磕磕碰碰。门角堆着臭水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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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穿过夹道,便到了后院杂院,仆役身形匆匆在其中忙活着。左侧是一排低矮小屋,右侧是厨房与柴房。紧邻着柴房还有一间小屋,不知道有什么用。

    小黑急促地在空中嗅闻,在原地跳了跳,冲至小屋前。

    它怎得突然这样活泼?秦度若追着走到小屋前。

    “别乱跑,小黑,”她说道,扭头,“我想向您打听……”

    眼前一道冷光闪过。

    一只铁斧被高高举起,直朝着自己面门。举斧的是个面生强壮的中年男人,老家丁站在他身后,双目阴狠。

    府中杂役如常走着,对一切视若无睹。

    鼻尖飘来隐约的气味,从小屋传来,是血腥味。

    斧头迎面劈下,近在咫尺。

    秦度若登时心如擂鼓,她转过身滚到右侧,肩膀剧痛无比。她侧目望去,斧刃擦过了她的肩头,削去一层皮与肉,幸好没有伤到骨头。

    她一头冷汗。

    暴怒的吼声在身后响起,快速移动至身前,小黑径直扑到前方,挡在她身前向两人龇牙。

    壮汉再度提起斧头。

    小黑毅然冲上前,对着他的喉颈咬去,他提臂一挡,尖牙陷入他的小臂中。清脆的咔嚓一声,壮汉发出惨叫,他疯狂甩着手臂。

    黑影扑通落地,又快速直起身。

    壮汉已经重新拾起斧子。他一只胳膊垂着,软绵绵的,其上齿痕血肉翻飞,血汩汩向外冒。

    他挥舞着手中的铁斧。

    那些仆役此时全部看了过来,然而并不敢靠近,怯怯而惊恐地望着这里。

    小黑尖耳向后贴,猛地向前冲去。斧子抬至半空——已经晚了。它的尖牙直将壮汉喉咙锁住。它个头不大,但力量惊人,牙齿无比锋利。一片颈肉被直愣愣扯下。带着飞出的血扇。登时它满脸满身鲜血。

    壮汉跪到地面,面部朝下径直倒下去。

    “啊!”不知谁发出惊惶的尖叫,一时之间,没有人敢再上前。

    小黑身体僵硬,肌肉紧绷,凶恶对着众人。

    老家丁向后退步,脸上惊疑不定。他此时距离小黑最近,最为害怕。然而他步子极慢。

    小黑向前逼近一分。

    他浑身一抖,身体向下塌去,直接倒在地上。

    秦度若人假狗威,肩头火辣辣地痛,她忍耐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俯视那张充满恐惧的脸。

    “我问,你答,明白么?否则我便让它咬死你。”

    老家丁忙不迭点头。

    “为什么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