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壑纵横的一张皱脸颤抖,嘟囔道:“取你的心。”

    “取心做什么?”秦度若皱眉。

    “做……药引子……”

    什么邪魔歪道!她心中愤怒,料想屠夫要杀她,十有八九也是为了取她的心给郑府。她打算问个仔细,余光却斜睨到两道身影向里屋逃窜,只剩下一抹衣摆在墙角露出。

    “站住!小黑上!”

    唔汪一声,小黑纵身一跃,闪电般冲上去,张开嘴巴。身影没入墙后。只听哎呦一声,凌乱脚步声传来,两道人影急急忙忙从墙后跑出。其中一人小腿淌着血。

    两道身影倒退着回来。

    他们对面赫然是气势汹汹的小黑。

    “一个也不许离开。”秦度若说道。

    “呸!”一个家丁猛然站起,穿着粗布衣裳,衣袖挽至大臂,露出黝黑粗壮的胳膊,“不过是一个女人和一条狗,有什么可怕,看看你们的孬样,一起上!打死他们!”

    他喉咙似乎卡着一口浓痰,声音含混。但相当铿锵有力。话音一落,四周人影眼睛都活泛起来,不知打着什么主意。

    小黑飞快护到秦度若身前。

    秦度若冷笑道:“你们大可以试试。我的这条黑犬可不是普通狗。”

    “那我便先杀了你!”家丁面目狰狞,三步并做两步,霎时间来到她面前。一只手将将要握住她的脖颈。

    可惜这手才刚刚伸过来,黑影忽然出现,跳起狠咬上腕骨——手直接断了。

    家丁脸部拧成一团,另一臂挥拳砸来,重重落在小黑身上。

    它一声不吭,死死咬着,向下一扯。登时摔落在地,嘴上还叼着一只人手。

    血淋淋的嘴巴松开,人手掉在地上,滚了半圈。

    一道硕大身影投来遮天蔽日阴影。家丁还是不肯放弃!秦度若眼前一片暗影。她向后退,容小黑再度闯入两人之间。它愤怒嚎叫着。

    从家丁肩侧看去,几道背影偷偷溜走。只剩下三个杂役留着,虎视眈眈盯着这里。

    可惜她灵力尽失,否则怎么会连这样的小场面都控制不住。

    现在让小黑进攻,其他杂役一定第一时间一窝蜂涌过来送她上路。秦度若向后退,缓缓靠近后门。

    “走,小黑。”她说道。

    没有人敢靠近她送命,几人僵持着,郑府的人眼睁睁用视线将她送出门外。

    她关上门。小黑在腿侧轻轻撞扑着她,十分亲热,她微微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

    “干得好。多谢你。”

    小黑欢快地喘着气,叫了两声。

    秦度若用衣袖擦了擦它的小脸,拭去了些许血迹。血色在它乌黑皮毛上不显眼,但气味十分明显。

    她带着小黑绕回大门。门外的家丁仍在那里站着。神态如常。看来是不知道自家后院发生了什么热闹。

    她只是瞥去一眼,便收回目光。

    和他的账,之后再算。

    这茶楼两层高,青砖灰瓦。从门匾下看去里头还算宽阔,座椅上稀稀拉拉,没有几个人,不见裴白。楼上大约是包间。帘子隐隐拉着,看不清里面。

    小厮瞥了她一眼,到底是没拦下她,纵容她进来了。

    等到小黑屁颠颠跟上来,他咦了一声,道:“它不许进来!”

    小黑全然不管他,一个劲向前走。

    秦度若笑了笑,“你就呆在外头吧。”

    它才温顺的蜷缩起来,坐在门外。

    她向前走了两步,听到外头传来踢踏的动静。方才的小厮扯着嗓子喊道:“滚开,去!到别的地方呆着去。”

    她愣了愣,深深吸了一口气,直朝柜台走去。掌柜的视线如同针扎般刺来。秦度若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袖那点血迹被藏起,肩头也用衣服遮住了。这样看着她是为什么?

    难道因为寒碜么?

    “是否有位青衣客人来过?背着竹篓。”她问道。心下已经明白,裴白还未来过了。

    掌柜这下瞧也不瞧她了,拨弄着手中的算盘,不耐烦说道,“不曾有。你喝茶奥?”

    “不喝。”尾音还未落下,小厮以及屁颠颠跑来,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用袖子捂住口鼻道:“还不快走。”

    话虽说着,整个人已经向她逼近过来,一步步将她向外赶去。秦度若不得已向后退。既然裴白未来,她也没有必须在其中等着的道理,干脆直接转身离开。

    小厮在她身后紧盯着,眼中嫌恶仿佛似泥似水般要溢出来。她回看他一眼,眼看走至门前,不着痕迹向左偏了偏,伸出左脚。

    哐当!

    一张惊慌失措的脸随着身体拍到地面,露出一颗黑黑的后脑勺,正对秦度若。他的手脚胡乱拨动着,仿佛游泳似的。双手又在空中挥舞两下,才找到重心,微微支起上身,偏头看来。

    这一下摔得很重,鼻孔淌出两道鲜血。

    秦度若伸出脚尖碰了碰他的鼻子,挑挑眉冲他无辜微笑。

    那双手骤然抓向脚踝,秦度若眼疾腿快,收回脚,不理身后的咒骂,坦荡荡走出大门。小黑果然被撵到了远处,可怜兮兮趴在一处墙角。

    脚步声与咒骂声追了上来,近在咫尺。用不着她留心。小黑已然如同离弦的箭般冲去吠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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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许真的伤到他。”她叮咛道,也不回头,目光扫视着四周,寻找落脚的地方。

    身后小厮口中吐出一阵鸟语花香,紧接着发出两声尖叫,踏着凌乱脚步,叫喊声也渐渐远去了。但能听到一句:“给我等着!@/Ψ卍……不许跑!”

    秦度若心中哎呀一声。

    闯祸了。

    裴白一会儿来到这里,不得被生吞活剥。她想了想,还是回郑府附近,等裴白吧。

    “小黑!”她叫着,双眼看道一条窄巷,看样子也能通至郑府,便走了进去。

    凭着方向感七绕八绕,她总算寻到一处出口,探头看去,果然到了郑府。

    裴白正立在门前。花团锦簇般,几个身穿华服的人将他围住,不知道在客套恭维着些什么。好一会儿才散开。

    只剩裴白一个人,秦度若摆摆头,“小黑,叫他过来。”

    小黑欢快地蹦蹦跳跳跑去。扯住他的裤脚,半拉半扯带到她面前。

    “秦姑娘?”他踉踉跄跄抽出腿,站定好奇道:“怎得在这里?”

    秦度若简单将方才发生的事都说明了,眼下也无处可去,两人便稍稍向巷内走了走,就地交谈起来。

    “可有打探到什么?”

    裴白便将在府中的见闻一一道来。

    郑家乃此县第一富商,郑龚为嫡出唯一的儿子,生性顽劣,依靠家族势力胡作非为,欺男霸女。然而就在两年前,某一天他毫无预兆的患上顽疾。请来无数名医都无甚用。眼看生命垂危,家中突然来了一位修士,给他出了一味药方。

    “什么药方?”秦度若道。

    “郑老爷没告诉我,不过,据你方才所说需以人心为药引,恐怕不是什么良方。”

    有了此药方,郑龚才保下了小命。然而从此之后,他便身体孱弱,行动不便,需常年卧躺。

    许因身患的疾病,他身体时长散发恶臭,让人难忍。

    “我为他把脉时,察觉几分不寻常之处,”裴白不假思索:“他的病,比我所想的要轻许多,除此之外,我在他身上嗅到熟悉的森森鬼气,恐有恶鬼附身。”

    “难道是你要捉的那只?”

    “十有八九便是。”

    秦度若想了想道:“他的病你能为他医治么?”

    裴白面上浮现出一丝骄傲,道:“不瞒姑娘,在下是青竹派徐长老关门弟子,他的顽疾自是不在话下。不过……我并未为他医治。”

    “奥?”

    “他这病,来得有蹊跷。五脏六腑尽是怨毒之气。”裴白顿了顿,“一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