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自己当下躯体,这具身体十分瘦弱,穿着满是划痕破洞的粗麻衣。

    瞧不着她的脸,但个头不高,兴许年龄不太大。不知她父亲如何了,虽是无意拿了她的身体,但总归是自己的不对,也该寻了她的父亲,向他赔罪补偿。

    既然下定决心,秦度若打算着趁夜间观望四周环境,判断自己现在究竟在哪里。她抬脚欲跨出门外。

    腿下传来拉扯感,那只黑犬咬住了她的裤脚,哼唧着,似乎不愿放她离开。

    秦度若弯下腰,笑看它道:“怎么?外面有什么不对么?”

    此时一只脚已踏出门外,她抬头望去。几只幽魂乍然出现,形状各异,在街上飘荡。收回脚,它们便通通不见了。

    门槛是道屏障,跨过方能见鬼魂,同理,也只有跨过,鬼魂才能见到门内的人。

    她心中诧异。

    黑犬正机警竖起耳朵,站在门前向外看。

    秦度若望着它小小的身影,若有所思。它究竟是个灵兽,还是魔物呢?无论是什么,又为何会跑到这里?

    暂时出不了门,只能在这屋子暂住一夜,等天明。她生火烤了些猪肉吃进肚子,又走进矮小土屋,里面陈设凌乱而油黑。她顾不得这些,缩进衾被中。

    黑犬卧成一团睡在门外。

    她睁着眼睛,丝毫没有睡意,翻了个身。一块硬硬的东西硌在胸前。掏出来一看,是一块六角形的圆角褐色盒子,不过铜币大。花纹扭曲盘旋在上方。顶上穿了一孔,套上红绳挂在她脖颈上。

    她眼前一亮,将盒子放在眼前仔细看。花纹是水云交缠流纹。太初宗的灵器!看模样兴许是下品。此乃明心鉴,取“明辨本心,坚守正念”之意。只要胸怀正念,澄澈无垢,将灵力注入此鉴中,便能发挥出跃升半阶的实力。

    但若心术不正,它便会吞噬所有注入其中的灵力。

    只是这具身体没任何灵力,有了它也没什么用处。她将明心鉴握在手中,相信总有一天能用到。

    她虚虚睡了一夜,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便醒了过来。

    黑犬一直尾随身后,不肯离去,她便也由它跟着。昨夜它背上伤口纵横交错,今日竟都愈合了,留下丑丑的疤痕。

    出了门,看到一条破败的街巷,净是土屋,四周臭气熏天。巷中零散走着几人。

    她穿过巷子,一路寻找更加开阔的地方,身侧人渐渐多了起来,房屋变为木制,结构更加精巧。

    前方人群中骚乱,不知发生了什么。

    “昨天好好得,今日怎就要封了?”

    “我还要与我儿上都城去,这一封不知何时能解?”

    “究竟发生何事?”

    “狗官!”有人气喘吁吁跑来,道:“县令爷跑了!”

    人群爆发叫喊声,一声声质问冒出头。

    秦度若挤进热闹人群中,看到一张布告。写着封城讯息,只提到为防宵小作乱,杜绝流寇滋扰,全城戒严,封闭二门。城内百姓不得擅自出城,城外之人严禁入城。

    太奇怪了。县令竟提前跑出城,留下一张封城布告,将城中百姓困在其中。

    看来想回到宗门,还须得想办法出城门。

    “姑娘?”身后一道清朗的声音。

    秦度若回头看去。

    一张俊秀面庞映入眼帘,眸光闪闪。男子身穿青衣,背后背着竹篓,嘴角噙着一抹笑。

    这装束极其眼熟。青竹派弟子常常便是这样一副打扮。不曾想在这里能碰到修士,也是好运气,他许能帮助自己回宗。

    “阁下是青竹派弟子?”秦度若问道。

    对方挑了挑眉,道:“不错,在下青竹派裴白。姑娘既然识得,想必同是修道之人,敢问姑娘是哪门哪派?”

    乾元宗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普通人罢了。秦越。”

    尚不知来人究竟如何,防人之心不可无,待先看看罢。

    被他一打岔,她顷刻被人群挤了出去。黑犬鼻头抽动,嗅着嗅着,到了青年脚边。抬起头,警惕的亮晶晶眼睛看着他。

    “秦越?”他笑盈盈问道,“这名字……”

    秦度若知道他在惊讶什么。因为这是她原身的字。三宗六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凑巧同名罢了。”她答。

    裴白弯下腰,抚了抚黑犬的脑袋。它瞬间躲开,发出低吼示威,向秦度若前方退来。

    “小黑,别凶!”秦度若当下起意,给它取了个名字。

    小黑极其听话,闻言果然乖顺地退了回来。

    “我方才便想问,这是你的狗?”青年问道。

    “不是。”

    “你刚叫了它的名字……”

    “奥,”她抚掌,“那是我瞎叫的。”

    裴白脸上仿佛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他略有深意瞥了小黑一眼,“这是只……魔物吧?”

    秦度若看向小黑。

    它身高略超膝头,牙齿尖利,两只眼睛炯炯然望来。完好处的皮毛油光水亮,尾巴在身后轻甩,四肢有力而挺直,身体健壮,昂首挺胸,好不威风。

    可爱极了。怎么看也不像一只魔物。不过现在她的情况特殊,看不出也是正常的。青竹派弟子认它作一只魔物,没看走眼的道理。

    她一时心绪复杂。她向来嫉恶如仇,逢魔必除,可这黑犬长相可爱,又救过她一命,再来,它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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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一副普通动物模样,想必十分低等,几乎没作过恶。她内心挣扎了片刻,于是,摆了摆手道:“小黑,别再跟着我了。”

    黑犬绕着她的脚边,听不懂似的,摇着尾巴追她的手。它奋力直起身,湿漉漉的鼻尖蹭到她的手背。

    三宗六派唯一共识便是除魔卫道。望着裴白宠溺小黑的目光,秦度若心道他果然奇怪。裴白笑着,唇侧隐隐一个梨涡,在对上她目光时,登时收起。

    “秦……越,不知可否这样称呼?”他问道,“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许冒犯。”

    “当然可以。”

    “我看它并无什么威胁,模样乖巧,不如留在身边。”他说道。看他的模样,浑然要爱上这只黑犬了。

    “这……”她略有犹豫。

    一切事情怎么那么奇怪,她真是无计可施,只认真看着黑犬的双眼:“莫再跟着我了。”

    湿粉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

    秦度若无奈后退。

    “你知道为何封城吗?”她换了个话题问道。

    裴白左右瞥去,脚步轻移,躲到了距离人群稍远的树荫下。

    “详情我也不知,只是昨日中元,夜行时无意观察到有恶鬼逗留此地未离开。此番前来,正是为捉拿它。”

    “你说封城与恶鬼有关联么?”她问道。

    “很难讲。”裴白答道。

    “你此番捉拿,加我一个吧。”

    “甚好。”

    他答应竟如此爽快,秦度若没有想到。她现在废人一个,没有什么用处,“你不怕我拖累你么?裴公子。”

    “那有什么可怕的。”他亲昵地走向小黑,小黑凶叫两声,抗拒着他的接近。他显然失落。

    秦度若愈看他愈觉得古怪,他怎的与魔物那般亲近。

    “秦长老……”正是她。

    “向来教导各门派要荡魔安世,你这样亲近魔物,恐怕……”她疑道。

    “她毕竟死了,死人的话……”裴白余光看到秦越铁青的面色,骤然住嘴。普通人家怎会给姑娘起名叫秦越,恐怕她父母尊崇乾元宗秦度若,才为她起了这个名字。

    他笑笑,装作无事发生。

    秦度若不与他计较。老实说,这么多年,众人对她毕恭毕敬,她也倦了。裴白如此轻视,倒是引起她的兴趣。

    “你准备从何查起?”她问道。

    “昨夜我观恶鬼去往城北,恰是城中富商郑府所在。我听闻郑家公子郑龚积病成疾,准备前去自荐为他医治,顺道在郑府打探,不知姑娘是否愿意一同前去?”

    郑府,不就是屠夫口中那个?她必须去一趟了!

    “自然。”她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