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仁和医院新任院长赵医生组织了一次院内医疗质量评审会。

    公开的,全院参加。

    各科室主任汇报,行政部门也要出席。

    原定议题是"近半年医疗质量回顾与改进"。

    我到的时候,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

    秦远帮我把材料放在主席台上。

    赵医生先讲了二十分钟的业务。

    然后轮到我。

    "各位,我今天说一件事。"

    投影仪亮起来。

    屏幕上是一份表格。

    标题:"五楼特护区近两周药品调用记录"。

    "过去两周内,有一位患者的用药单出现了三种与其病症无关的进口药品。其中包括一种心脏瓣膜特效药,目前全国只有六家医院有库存。"

    "这种药的适用对象是心脏瓣膜病重度患者。该患者的入院诊断是植物神经紊乱。"

    "调用这些药的医嘱,由何副主任签署。"

    何副主任坐在第二排,脸色一下子灰了。

    "这些药原本供给的是另一位特护区患者,宋玉兰,心脏瓣膜病重度。药被调走后,宋玉兰的进口药中断了十二天。"

    "十二天里,她的血氧从95%降到88%。主治医生两次发出病情恶化预警。"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气。

    "而那位植物神经紊乱的患者,在使用这些进口心脏药期间,每天开直播、出门散步、在病房里吃火锅。"

    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又立刻憋回去了。

    何副主任站了起来。

    "楚总,这件事我可以解释。方院长安排的,我只是执行……"

    "方院长不在了。何副主任,你现在可以选择:第一,自己辞职。第二,我向卫生主管部门提交违规用药的完整记录。"

    他坐下了。

    没再说话。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钱秀兰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

    "你们开什么会?楚若晚!你别太过分了!"

    全场扭头看她。

    "你把方院长赶了,把小雪也赶了,现在还要把何医生也弄走?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坐在主席台上,没动。

    "钱女士,这是医院内部会议,闲杂人等不能进。"

    "我是顾明轩的妈!你婆婆!你敢叫我闲杂人等?"

    "在这间会议室里,你确实是闲杂人等。"

    她愣了一下,然后声量更大了。

    "你嫁进顾家,就该听顾家的话。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充大老板?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这家医院是我买的。"

    "你买的?"她嗤笑了一声,"拿什么买的?贷款?还是骗了我儿子的钱?"

    "秦远。"

    秦远站起来,打开一页新的投影。

    屏幕上是鼎康医疗器械集团的工商信息。

    法人代表:楚若晚。

    注册资本:两个亿。

    "鼎康医疗器械集团,华东区最大的医疗器械供应商之一。全国三十七家三甲医院是我们的长期客户。"

    "仁和的大部分设备,也是从鼎康进的货。"

    钱秀兰的嘴张着,没合拢。

    "所以钱女士,我买这家医院,没用贷款,也没用你儿子的钱。"

    "倒是你儿子,过去三年的建材公司亏了两百多万。那两百多万的窟窿,是从我们夫妻共同账户里出的。哪来的?我的。"

    全场鸦雀无声。

    钱秀兰站在门口,嘴唇哆嗦。

    "你……你胡说……明轩的公司好好的……"

    "好不好,问他自己。"

    她没再说话。

    站了十几秒,转身走了。

    会后,赵医生找我。

    "楚总,今天的会……以后在仁和,恐怕没人敢得罪您了。"

    "我不需要别人怕我。"

    "我需要他们知道一件事:在这家医院里,我妈的命比任何人的面子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