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秀兰回去之后闹了一场。
顾明轩给我打了四个电话，我没接。
第五个，我接了。
"你在会上说我公司亏钱的事，是谁给你的数据？"
"你的会计。"
"你查我的账？"
"我查我们的共同账户。你从里面转了两百三十万到你公司对公账户，以'临时周转'的名目。两年了，一分没还。"
他沉默了。
"这不是现在的重点。"他说。
"那什么是重点？"
"你今天当着全院的面让我妈丢脸。"
"你妈当着全院的面骂我是穷鬼。到底是谁先让谁丢脸的？"
"那不一样。她是长辈。"
"长辈把我妈的救命药让给别的女人，也是长辈该干的事？"
他又不说话了。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事情变了。
有人在本地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
标题：仁和医院原院长被新老板驱逐，内幕惊人。
帖子里说我"仗着钱多欺负老实院长"，说方志国"兢兢业业十一年一朝被踢出门"，还说我"有钱就了不起，把医院当自家后花园"。
跟帖很多，骂我的居多。
秦远拿给我看的时候，我正在陪我妈吃早饭。
"楚总，这帖子的发帖地址我查了，是一个叫'赵琳'的女人发的。"
"赵琳是谁？"
"李雪的闺蜜。她们合租过，关系很好。"
我放下筷子。
"帖子里有没有失实的内容？"
"几乎全是失实的。方志国贪污挪用的事一个字没提，光写您如何'蛮横无理'。"
"别理它。"
"可是跟帖已经三百多条了。"
"三百多条也别理。"
"为什么？"
"因为这种帖子，没有真凭实据，过两天就沉了。但如果我出来回应，反而给它热度。"
秦远点头。
"明白了。"
"但是。"我说。
"帮我记住赵琳这个名字。"
我妈的血氧回到了93%。
赵医生说，进口药恢复之后，指标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还不到乐观的时候。至少再稳定两周，才能评估手术的可能性。"
两周。
我看着窗外的银杏树。
叶子开始泛黄了。
帖子没沉。
第三天的时候，跟帖过千了。
有人转到了本地几个大群里，标题换成了"女霸总买下医院赶走院长，只为给自己妈抢床位"。
这个标题比原帖更狠。
因为它暗示我做这一切，只是因为自私。
秦远坐在我对面。
"楚总，有一个新情况。"
"说。"
"顾明轩的生意伙伴，一个叫周志强的人，昨天在一个行业饭局上谈起了这件事。"
"他说什么？"
"他说'顾明轩的老婆来头不小，买了一家医院当玩具'。"
"但旁边有人纠正他，说'楚若晚这个名字在器械圈子里不是没人知道'。"
"然后周志强就不说话了。"
"那个纠正他的人是谁？"
"业内一个姓刘的中间商，和我们鼎康做过几次小生意。"
"他现在知道了？"
"应该是猜到了。楚若晚，鼎康，再加上收购仁和，不难推。"
"他会传出去。"
"大概率。"
我想了想。
"不管。该知道的人早晚会知道。"
"现在有一个更重要的事。周志强这个人，和顾建华是什么关系？"
"合作伙伴。顺合商贸和周志强的公司有两个共同的建材项目。"
"帮我查一下，这两个项目目前的财务状况。"
"您怀疑什么？"
"顾建华上次来谈判的时候，太自信了。一个被清退了股份的人，不应该那么有底气。除非他觉得自己还有别的牌。"
秦远记了下来。
当天下午一点，我在医院食堂吃饭的时候，周志强出现了。
就那么走进来了。
"楚总？"他站到我对面，自来熟地坐下。
"久仰。顾明轩的老婆，没想到这么年轻。"
"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认识一下。最近关于仁和的事听了不少，想当面问一句，传闻是真是假。"
"哪个传闻？"
"说你是鼎康的人。"
"我是鼎康的老板。"
他的表情变了一瞬。
很快又挂回那个随意的笑。
"那更了不起了。鼎康啊，大公司。"
"你到底要说什么？"
他收了笑。
"楚总，直说吧。顾建华是我合作伙伴，明轩是我兄弟。你和顾家的事我不好掺和，但仁和这边，如果你需要本地资源，我可以帮忙。"
"帮忙的条件是什么？"
"条件谈不上。就是交个朋友。"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楚总，你是聪明人。有些事闹太僵了不好收场。"
他走了。
名片上印着"志强建材有限公司"。
我把名片放进口袋。
这个人是来探底的。
顾建华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