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钱秀兰带着李雪出现在三楼。

    对,三楼。

    普通病房。

    我妈的病房。

    李雪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开衫,脚上踩着毛绒拖鞋,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钱秀兰挽着她的胳膊,手上拎着一个保温桶。

    她们推开308的门。

    我坐在我妈床边,正在看手机上的股权转让进度。

    "若晚。"钱秀兰先开口,语气比昨天客气了一点。

    "我带小雪来看看你妈。"

    我妈看了看李雪,不认识,但还是点了点头。

    "来就来了,添什么麻烦。"

    李雪笑着走过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阿姨好,我叫李雪,是明轩的朋友。听说您身体不好,给您炖了点红枣银耳汤。"

    "哎呀,太客气了。"我妈笑了,"你这孩子,长得真好看。"

    李雪被夸了,笑得更甜,侧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我读懂了。

    是示威。

    你妈都喜欢我了,你能怎样?

    钱秀兰在旁边帮腔:"小雪心细,做什么都好。"

    "可惜身子不争气,这不也在住院嘛。"

    她顿了一下,看了看病房里的六张床,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你妈这病房也太挤了吧?"

    "六个人住一间,哪里养得好病。"

    "不过普通病房就这样,也没办法。"

    我妈笑着说:"没事没事,都习惯了。"

    她不知道她原来住的那间阳光充足的特护单人房,现在住着面前这个"心细"的姑娘。

    李雪在我妈旁边坐了一会儿,一直很乖巧。

    但她走之前,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姐姐,明轩说你最近压力大,让我劝你别想太多。"

    "他说你脾气一上来,什么都不管不顾。"

    "其实你多理解理解他,他也不容易。"

    我没看她。

    "你住的那张床,是我妈的。"

    "不,那是医院的。"她纠正我,语气很温柔。

    "方院长安排的。"

    钱秀兰回过头:"若晚,你别老盯着这个事不放。你妈都说没事了,你比你妈还能闹。"

    "明轩已经说了,一周就调回去。你就不能等等?"

    她拽着李雪走了。

    308病房的门关上。

    我妈看着保温桶,说了一句:"那姑娘蛮好的。"

    我没说话。

    一周已经过了四天。

    我妈的血压越来越低。

    赵医生私下找我谈了一次。

    "楚女士,您母亲的情况比我预想的恶化得快。"

    "国产替代药的效果不如进口的,这个我之前就跟您提过。"

    "如果这周不能恢复用进口药,加上转回特护病床接受监护,我不建议再拖。"

    "会怎样?"

    他没有直接说。

    "建议您做好心理准备。"

    这五个字比任何描述都沉。

    我出了医生办公室,打给顾明轩。

    "一周到了。"

    "什么?"他在电话那头,背景音是餐厅的嘈杂声。

    "你说一周把床位还给我妈。四天了。"

    "若晚,我在外面谈点事,回头再说。"

    "我妈等不了回头了。赵医生说再不恢复用药和特殊监护,后果很严重。"

    他沉默了几秒。

    "那个……李雪那边也还没稳定下来。再等几天。"

    "几天?你上次说一周,现在又说几天。"

    "你能不能别催了。"他的语气变了。

    "你以为就你妈一个人是病人?李雪也是病人。你站在她的角度想过吗?"

    我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他发来一条消息。

    "别闹了。我跟方院长说了,下周一一定调回去。"

    下周一。

    还有三天。

    赵医生说的是"这周"。

    不是下周。

    又一条消息。

    "若晚,你最近什么事不跟我商量就自己做决定?我才是这个家的男人。你妈的事我会处理,你别到处乱问。方院长跟我说你今天跑去五楼了?以后别去了。"

    我放下手机。

    秦远的电话恰好进来了。

    "楚总,三个小股东全部谈下来了。其中两个今天签,还有一个明天上午。"

    "可转债呢?"

    "明天下午签约,后天到款走流程。所有手续走完之后,您在仁和的持股比例是52%。"

    52%。

    绝对控股。

    "签完之后,工商变更要多久?"

    "加急的话,两天。"

    "让律师今晚就把所有文件准备好。后天,我要在手里拿到那份生效的全资收购协议。"

    "不是全资,是52%……"

    "不够。方志国那38%也要。"

    "他会卖?"

    "他现在不知道买方是谁。你用鼎康旗下的投资公司去谈,告诉他有人愿意溢价40%收购他的全部股权。"

    "他不会答应的。他是创始人。"

    "他会的。"我说,"我查过他最近的财务状况。仁和的账上只剩八百万流动资金,上个月的设备维护款还欠着供应商。他比谁都缺钱。"

    "明白了。我今晚去安排。"

    "秦远。"

    "在。"

    "这家医院,后天,必须姓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