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的电话是中午打来的。

    "楚总,仁和医院的资料全部整理好了。"

    "说重点。"

    "方志国持股38%,鸿升投资22%,其余小股东合计40%。鸿升投资去年底转让了一半股权给顺合商贸,目前鸿升还剩11%,顺合持有11%。"

    "顺合商贸是顾建华的公司。"

    "对。"秦远顿了一下,"楚总,您和顾家……"

    "继续说。"

    "仁和去年底还发了一轮可转债,总额四千万。目前这批债权在一家叫'瑞信资管'的机构手上。"

    "这批可转债的触发条件是什么?"

    "持有人可在今年六月三十日前选择转股。如果转股,按当前估值,大约折算12%的股权。"

    我算了一下。

    方志国38%,小股东40%分散在十几个人手里,鸿升11%,顺合11%。

    "秦远,瑞信资管那边,我们和他们有业务往来吗?"

    "有。去年底鼎康给他们做过一批设备的供应链融资,关系还不错。"

    "你今天下午约他们的人见一面。"

    "主题?"

    "收购那批可转债。"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楚总,您是想收购仁和?"

    "我想让我妈有张能治病的床。"

    挂了电话,我回到三楼。

    我妈在吃午饭。医院的饭菜盛在不锈钢盘子里,一荤一素一汤。

    她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没胃口。"

    "想吃什么?我出去给你买。"

    她摇头。

    "若晚,你去忙你的,别天天守在这儿。妈没事。"

    "你爸走得早,你一个人不容易。别因为妈的事耽误工作。"

    我把她的汤端起来,吹了吹。

    "妈,你先把汤喝了。"

    她接过去,慢慢喝了两口。

    "若晚,明轩呢?怎么这两天没见他来?"

    "他忙。"

    "他对你好吗?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妈你别想这些。"

    她看着我,那种看了几十年的目光。

    什么都瞒不过她,但她什么都不说破。

    "你小时候也是这样。"她说。

    "受了委屈从来不讲,自己一个人扛。"

    我把碗放回桌上。

    "妈,你的床位,我会要回来的。"

    当天傍晚五点,李雪的主治医生换了。

    之前是赵医生兼管普通病房和特护区,现在方院长专门给李雪指定了一个副主任。

    这个副主任姓何,四十五岁,是方院长的老部下。

    他接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给李雪开了一个新的用药单。

    里面有三种进口药。

    其中一种,就是我妈之前一直在用的心脏瓣膜特效药。

    护士长偷偷告诉我的。

    她姓周,在仁和干了九年,算是少数几个有良心的人。

    "楚女士,我不该说的。但你妈之前用的那批药,本来就只剩六盒了。"

    "现在全批给了五楼那个患者。"

    "她根本没有心脏问题,药给她就是浪费。"

    "那为什么……"

    "方院长的意思。谁敢拦?"

    我点了点头。

    "周护士长,帮我查一下,那批进口药的下一批到货是什么时候。"

    "至少要等两个月。需要提前报批,走海关。"

    "两个月。"

    "是。"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妈的情况……拖不了两个月。"

    我知道。

    赵医生上午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如果不能恢复进口药治疗,再加上特殊条件,手术窗口期会越来越窄。

    两个月后,也许就不用做手术了。

    因为做不了了。

    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走廊的窗户朝北。

    我妈喜欢朝南的窗户。

    手机响了,是秦远。

    "楚总,瑞信资管那边谈了,他们愿意转让可转债。"

    "价格?"

    "溢价15%。"

    "可以。今晚出条款,明天签。"

    "还有一件事。仁和那些分散的小股东我摸了一下,有三个加起来持有14%的份额,最近都缺钱,应该愿意出手。"

    "都谈。报价不超过估值的120%。"

    "明白。"

    "秦远。"

    "在。"

    "这件事,越快越好。"

    "最快几天?"

    "如果所有人都配合,三天。"

    "三天之后呢?三天之后我妈的药可能就真的断了。"

    "我今晚不睡觉也给您弄出来。"

    我挂了电话。

    走廊尽头,308病房的门开着一条缝。

    能看见我妈靠在床头,借着走廊的灯光看一本旧杂志。

    她看不清小字,要把杂志举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