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三楼,我妈在打吊针。

    国产替代药的点滴速度比进口的快,她说手臂有点疼。

    我帮她调慢了一点。

    "妈,你在这儿等我,我想办法。"

    她握住我的手,手是凉的。

    "若晚,别跟人起冲突。"

    "妈这个病慢慢治就行了,不着急。"

    "你和明轩好好过日子。别因为妈的事跟他闹。"

    我没说话。

    她不知道那张床是怎么没的。

    走出病房,我掏出另一个手机。

    这个号码,除了秦远和财务总监,没人知道。

    电话接通。

    "秦远,仁和医院的股权结构发给我。"

    那边顿了一下:"楚总,仁和?那不是您母亲住的那家?"

    "对。所有股东信息、持股比例、最近五年的融资记录,两小时内。"

    "明白。"

    挂掉电话,我靠在走廊的窗边。

    三楼的窗户看出去是停车场,没什么好看的。

    但五楼特护病房的窗户朝南,能看见银杏树。

    我妈喜欢那棵树。

    手机又响了,是顾明轩。

    "若晚,今天的事你别多想。李雪真的很不舒服,我跟方院长说好了,等她稳定了就把床位还给咱妈。"

    "多久?"

    "最多一周。"

    "我妈等不了一周。"

    "那你想怎样?"他的语气有了一点不耐烦。

    "你总不能把一个病人从床上赶下去吧?传出去不好听。"

    "传什么?"

    "这事就这样了。"他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他的名字还停在那里。

    顾明轩。

    结婚五年,我好像从来没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我打开秦远发来的初步资料。

    仁和医院,创办十一年,私立心脏专科,目前最大股东是方志国本人,持股38%。

    第二大股东是一家叫"鸿升投资"的公司,持股22%。

    剩下的分散在几个小股东手里。

    总估值,大约三个亿。

    我翻到"鸿升投资"的工商信息,看了一眼法人代表的名字。

    没听过。

    但我注意到一行小字:鸿升投资去年底刚刚完成了一轮股权转让,接盘方是一家叫"顺合商贸"的公司。

    顺合商贸。

    这个名字我倒是认识。

    它的法人代表叫顾建华。

    顾明轩的父亲。

    第二天一早,我去三楼看我妈。

    她一夜没睡好,隔壁床的大爷凌晨三点开始咳,一直咳到天亮。

    我妈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

    护士来量血压,看了看数字,没说什么就走了。

    "等一下。"我叫住她。

    "我妈的血压比昨天低了不少,主治医生看过了吗?"

    护士表情有点为难:"主治医生今天查房排的是特护区优先……"

    "所以普通病房排在后面?"

    "我去催一下。"她说完就走了。

    我在走廊等了四十分钟,主治医生才出现。

    他姓赵,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

    "宋女士的情况我看了,血压是偏低了一点,但目前的国产药也能维持。"

    "进口药什么时候能恢复?"

    赵医生推了推眼镜,没有直接回答。

    "进口药的批次是方院长统一调配的,我这边做不了主。"

    他的话说得很小心。

    "赵医生,那批进口药,是不是调给五楼的患者了?"

    他的手在病历夹上停了一下。

    "这个……我不了解五楼的情况。"

    他在撒谎。

    我看得出来。

    赵医生走后,我去了一趟五楼。

    特护区有专门的门禁卡才能进。

    但我上次给我妈办住院的时候留了一张。

    没人注意我。

    我走到七号床的门口,没推门。

    里面传来说笑声。

    李雪的声音,娇柔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明轩,你真好。这么好的医院,这么好的床,我觉得自己好了一半了。"

    顾明轩的声音:"你安心养着,什么都别想。"

    "可是你老婆会不会有意见?"

    "她不会。"

    我站在门口,靠着墙壁。

    走廊的消毒水味很重。

    我没有推门。

    转身走的时候,经过护士台,看到李雪的病历本摊开放在那儿。

    护士不在。

    我扫了一眼。

    入院诊断:植物神经紊乱。

    这四个字让我站了两秒。

    植物神经紊乱。

    说白了,就是自律神经失调。

    吃点调理药,在家静养就行了。

    根本不需要特护病床。

    更不需要进口心脏特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