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过身看着他。

    这个曾经拍着我的肩膀说

    “秦思,这批设备就交给你了”的男人,现在看起来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那批设备……你一开始跟科锐精工谈的,是多少钱?”

    “350万。”

    他闭了闭眼睛。

    “你为什么当时不说?”

    “我说了。”我看着他的眼睛,

    “在会议室里,我说科锐精工的报价包含了软件定制、驻场培训、五年全保。您听了吗?”

    刘总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角落里,苏瑶忽然开口了,声音发着抖。

    “秦姐,对不起。”

    我没看她。

    “苏瑶,”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在会议室里站起来质疑我的时候,我手里拿的合同是350万。你猜你查的那个‘市场均价220万’,是从哪儿查的?”

    她愣住了。

    “百度。”

    “我在采购口做了八年,你拿百度查的价格来质疑我的报价?”

    她没有回答,但我看到了她眼角开始泛红。

    “你以为你帮公司省了180万。

    实际上,你多花了68万,买了一堆翻新机,还搭进去了三个月的产线工期和三千多万的订单损失。”

    “你的简历上又多了一条战绩,对吧?‘成功为公司节省采购成本180万’。”

    “你觉得这是战绩吗?”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我看着她的眼泪,没有于心不忍,也没有幸灾乐祸。

    职场不是学校,你的“我以为”和“我不是故意的”,不会有人替你买单。

    苏瑶走了。

    她抱着自己的东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出了公司大门。

    走廊两边的工位上,那些曾经在群里给她刷“牛逼”的同事们,没有一个站起来送她。

    她走之后,刘总把老周叫进了办公室。三个人关上门,开了一个很长很长的会。

    老周把目前的局面一条一条摆出来。华南机械的合同纠纷需要走法务流程,最快三个月出结果。

    老设备最多撑到明年三月,之后就是全面停产。

    科锐精工的新设备交期排到明年二季度,价格430万,一分不能少。

    “现在的局面是,不管走哪条路,明年上半年的产能缺口都堵不上。”

    老周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刘总把目光转向我。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也全是期待。他在等我开口。

    “秦思,你说过还有办法。”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三个月前,他在大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让苏瑶接手了我的工作。

    他说“秦思,你休息休息”。那时候他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办法?

    但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我还有我的仗要打。

    “科锐精工有一批展机,今年参加华南工业展用的。

    三台,配置跟定制机一样,只用了三天,可以当新机出货。”

    “价格?”

    “380万。”

    刘总的眼睛亮了一下。“交期呢?”

    “六周。”

    “秦思!”他站了起来,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你怎么不早说?”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因为展机是科锐精工孙总的权限,不是我这种采购经理能调动的。要拿这个价,需要孙总特批。”

    “孙总是……”

    “科锐精工华东区总经理,我认识了五年的朋友。”

    “那你能不能……”

    “能。”我说,“但有一个条件。”

    刘总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点头:“你说。”

    “那批设备的采购经理,不能是我。”

    办公室里的空气又一次凝固了。

    刘总怔怔地看了我好一会儿,声音低了几分:“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

    但我心里很清楚答案。

    因为我要让他知道,一个真正有能力的人,不是他想用就用、想甩就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