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
刘总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合同,翻了几页,手指都在抖。
越翻脸色越白,越翻呼吸越重。
他当老板当了十几年,第一次被一份自己亲笔签过字的合同堵得说不出话。
李法务微微一笑。
“刘总,合同就是合同。
白纸黑字,签字盖章,具有完全的法律效力。如果贵公司认为合同条款存在问题,可以通过诉讼途径解决。
但我善意地提醒一句,诉讼周期通常为六到十二个月,在这期间,贵公司的三台设备将无法获得任何形式的售后服务和技术支持。”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痛点上。
六到十二个月。
老设备撑不了那么久。
订单不等人,客户不等人。这个代价,公司付不起。
刘总慢慢地坐回去,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皮球。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打破沉默的人是我。
“李法务,”我站起来,从老周手里接过一沓资料,
“在谈调试费用之前,我建议贵公司先解释一下另外一件事。”
我把一张照片放在他面前。
那是华南机械的产品目录,K字头那一页,红框标着八个字——“库存翻新机,按需定制”。
李法务的笑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秦总,这个……”
“还有。”
我没给他喘息的时间,把第二张纸放在桌上。
那是第三方检测机构出具的精度检测报告,数据栏里全是红色标注。
“根据国家机床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的检测标准,贵公司提供的三台设备精度误差超出国家标准1.8倍。
按照国家《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九条,生产、销售不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产品,责令停止生产、销售,没收违法生产、销售的产品,并处违法生产、销售产品货值金额等值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
我一字一句地说完这段话,盯着李法务的眼睛。
“您确定我们谈的是调试费用,而不是退一赔三?”
李法务的脸彻底变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两个人,又转回来,脸上那个标准的商务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角落里的僵硬。
“秦总,这个事情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
我把他面前那份合同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找到苏瑶签字的位置。然后从自己的文件夹里抽出三页纸,平平整整地摆在桌上。
“这是科锐精工的正式报价单,含全套服务,350万。”
“这是贵公司的合同,翻新机加年付授权加追加调试费,总成本418万。”
“这是设备停工的损失预估,到明年二季度新设备到位,产能缺口造成的损失约为3200万。”
“三份材料,您拿回去慢慢看。”
李法务张了张嘴。
“另外,”我补了最后一刀,
“我们公司社交媒体账号粉丝九十七万,昨天发了一篇文章,叫《采购省钱指南》。
量一百二十万,转发两万三千次。
华南机械的名字,在评论区已经被猜出来了。”
“贵公司的公关部,应该不希望在热搜上看到自己的品牌吧?”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然后李法务站起来,脸色铁青地说了句“失陪”,带着两个人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刘总坐在办公椅上,苏瑶站在角落,我站在窗边。
“秦思。”刘总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