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这三个月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苏瑶在会议室里站起来质疑我报价的那一天开始,到她踩着我的肩膀拿到“省了180万”的战绩风光跳槽,再到华南机械的翻新机在车间里趴窝、刘总半夜给我打电话、科锐精工的新报价变成了430万。
孙一凡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们公司现在面临一个什么局面?”
“三台新设备全是翻新机,软件系统锁死,产线开不了。
老设备最多撑四个月,科锐精工的新设备最早明年二季度才能交货。
明年上半年的订单,至少有三千万会受影响。”
“你们刘总知道这个后果吗?”
“他知道,但他没有解决方案。”
孙一凡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忽然笑了。
“所以你来找我,不是来谈融资的。
你是来告诉我,你要用一个什么样的姿势,让你老板把欠你的全部还回来。”
我也笑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孙哥,我今天来找你,是认真的。”
我把手机收起来,坐直了身体,
“你说的那个供应链咨询平台,我想做。但不是现在。”
“我在公司还有最后一场仗没打完。打完这场仗,不管输赢,我都来找你。”
孙一凡看着我,像是在评估一件他准备收购的资产。那目光很冷静,带着投资人特有的计算和考量。
“你要多久?”
“一个月。”
“成交。”他把那份投资意向书收回去,站起来朝我伸出手,“秦思,我投项目有个习惯。我只投那些在烂泥里打过滚,还能站起来的人。”
“你这样的人,等得起。”
走出国贸三期,深秋的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
我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全是那种干燥又凛冽的空气。
手机响了。老周。
“秦思,你赶紧回公司一趟。华南机械的人来了,带了法务,在刘总办公室。他们要追加款项。”
追加款项?设备都趴窝了,他们还有脸来追加款项?
“到了说。”
我打了辆车,二十分钟后推开刘总办公室的门。里面坐了六个人。
刘总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脸色跟窗外的天色一样灰。
苏瑶站在角落,低着头,连头都不敢抬。华南机械的三个代表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中间那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表情淡然,正在翻一份合同。
“秦思来了。”刘总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老了好几岁。
华南机械的男人抬起头,视线在我脸上停了几秒。
“秦总,久仰。鄙人是华南机械华中区法务总监,免贵姓李。”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宣读一份跟他没有太多关系的文件。
“今天我们过来,是想跟贵公司确认一个事实。
根据双方签署的设备采购合同第十一条第三款,我司向贵公司提供的三台高精度数控加工中心,出厂前均已完成基础调试。
如贵公司需要我司提供现场深度调试服务,包括软件系统接口对接、产线联调等附加服务,需另行支付调试费用。
根据我司测算,三台设备的调试费用合计为人民币四十八万元。”
他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推到刘总面前。
“相关条款,贵公司签约代表苏瑶女士已经签字确认。”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刘总转头看向苏瑶,目光像刀子一样,声音都在发抖:“苏瑶,你签的是什么合同?”
苏瑶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我……刘总,我当时看了的,但是……我以为那个就是正常的调试服务,我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