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死气沉沉的房间内五个躺着的,三个站着的,除去喻君之外身上竟然都有守鹄的黑金色光环印记。
几乎不用思考,她基本上可以肯定在场所有人必然是共同经历了什么,或是进入了同一片区域。
她随手将靠近门边位置最近的一人衣服掀开,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其上皮肤上大片的黑灰色印记。可灵力探入后,这人体内展现出的状态却和外表极不相符。
喻君没有急着下结论,挨个将这屋内的五人都检查了一番,眉头却越皱越紧。
“扬灵道友,可是看出什么问题了?”隗充见她只是沉默检查,但面色却十分凝重,忍不住出言发问。
方才跟进来的那名弟子也将视线投了过来。
喻君直起身,抽了张帕子擦了擦手,沉吟片刻才道:“不是什么大问题。”
隗充和那名弟子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比起只是单纯惊讶于这个结论的隗充,那名弟子望过来的眼神中更是带上几分怀疑。
喻君将他们的表现看得分明,不过她也的确没有说谎唬人,确实是问题不大。
“这些人似乎是因为什么缘故被抽走了一部分精力,这才表现得十分虚弱。”
倒不如说这些人的实际状态颇有几分虚张声势。
明明光看面色,就连不通医术之人都能看出这些人的虚弱,可灵力探入后喻君却发现他们的身体机能都非基本正常,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大概就是严重的贫血以及营养不良,但很明显和皮肤表面的印记没什么关系。
而那些呈现在外表上的黑灰色印记本应该带来的内部感染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一样,只停留在表面,甚至没有穿透皮肤。
这种情况就像是往土地中栽种树苗时没有将包裹住树苗根部的保护膜拆除一般,以至于这些树苗仅仅只能在表面扎根,无法将根系延伸到更深的地底中去。
这样的状态下,喻君猜测即使不用外力将其祛除,这些印记带来的效果也会逐渐因为没有足够的“发育土壤”而自行衰弱,最终被人体的自我免疫完全消灭。
这和张永明当时的症状完全不一样。
虽然印记同样呈现出由外而内的发展趋势,但张永明的虚弱确确实实是被黑灰色印记所带来的内部感人影响到了内脏器官,因此即使在外力祛除感染源之后也还需要借助各种灵药的功效来进行长期调理,身体才能够真正恢复到正常的状态。
隗充闻言倒是没有急着发表看法,而是也蹲下检查起了就近的一个患者。
那名弟子却是直接出声提问:“若只是被抽取精力,如道友所言只不过是虚弱一段时间的事情,那为何这些人始终昏迷不醒,甚至呈现出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他的语气十分自然,似乎真的在为此困扰不解一般。
喻君大为诧异,给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抽取一部分精力或许对于修士、乃至一些体魄强健的武者而言或许都算不了什么,可这些人是什么人?”
说着,她将一人的上衣掀开一部分,又将这人的手抬起给那名弟子看。
只见那衣服之下的身体皮肤黝黑粗糙,根根肋骨分明,也就比皮包骨头好上一点,而被喻君抬起的手上遍布粗糙的老茧以及密密麻麻的创口,手指因长期从事体力劳动而有些变形,在被喻君抬起时和她那双傀儡幻形展现出的白净纤长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名弟子有些怔愣,还不等他想明白缘由,就听到喻君开口:“这些人大概都是长期从事重体力高强度劳动的贫苦人,虽然一天天奔来走去,看起来精力旺盛,但这种身体状况基本上就是一个小问题就会一病不起的程度。抽去一部分精力对他们而言那就是要命的事情。”
“更何况,我不清楚你们将他们带过来有多久了,但这段时间,你们有保证患者的营养摄入吗?”
怕他听不懂什么叫“营养摄入”,喻君还换了个词解释了一下,“就是说,你们有让他们吃饱吗?”
那名弟子表情顿时僵住,耳根和双颊都因羞愧泛上很明显的红色,变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这确实是我们疏忽了,之前只是靠汤药护住他们的经脉,没有考虑到这一点。”隗充站起身,同样非常懊悔,“柏越师弟,你找人到镇上去准备一些清淡的食物吧。”
看着隗充在那边吩咐那名叫柏越的师弟进行补救,喻君心中顿时生出一股荒谬感。
这些人是“神仙”做久,辟谷已成本能,怕是早就忘记做人的感觉了。
可以这两人的年纪和辈分,辟谷应当也不会超过五十年,难道真的就能将之前做一个“普通凡人”时的经历和常识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或许也是因为这些人在做凡人时也没有吃过什么苦吧。
喻君不由得想到目前热闹的小镇,她已经知道了如此热闹的缘由——昭华宗五年一次开放招收弟子,因此便有宜南乃至周边区域的人们闻风而来,或是为自己谋一个前程,或是带自家子嗣来见识见识仙家风姿。
可在这个世界上,大部分普通人是没有出远门的资格的。并非是官方管控人员流动,而是因为贫穷。
因为贫穷,他们无法在不借助任何交通工具的情况下走得太远;因为贫穷,他们基本上没有足以支持远行甚至在异地短暂定居的积蓄。若是有田地劳作的农户还好,最起码有着一份虽然纯靠天吃饭的稳定工作。而那些无田无地的人,就像曾经的方明安一般每段时间的活计都并不固定,若是没了在本地长期以来适应的熟悉环境,很有可能就因为找不到活干而失去收入来源。
因此也足以见得,在这个世界求仙问道也是有门槛的,不是一般人能够涉及的。
而像方明安那样的幸运儿能有多少呢?
要说为什么喻君对于这种事情这么清楚,不得不提到她当初穿越时的天崩开局了。
她可是身穿。
二十多岁的女性,没有身份,没有钱,也完全不熟悉这个世界的规则。
即使有声望系统这个外挂,喻君当初也是在社会的最底层摸爬滚打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才找到机会展现自己,被当时的师尊捡到带进凌云宗。
没有什么天降奇遇,全靠她又争又抢。
这也是为什么几百年时间,她始终无法真正接纳这个世界,甚至一直坚定着要回家。
喻君敢说,任何一个家庭条件属于正常水平的二十多岁华夏人,都不太可能适应得了这里的。更别说她原本的生活非常幸福,干嘛吃饱了撑得要跑到异世界来和别人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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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生存资源?
一想到当初自己就差临门一脚便能兑换道具回家,但飞升失败导致系统失联,而她还要在这个世界不知道再耗上多少年——喻君没有立刻黑化将守鹄生吃了然后毁灭世界都算她有素质。
她可太有素质了!(一阵咬牙切齿)
那边隗充一安排妥当就立马过来找喻君。
“扬灵道友,我还有一事不明。”他蹲在喻君的身边,指了指两人面前的这个患者身上那一片黑色印记,“经你提醒,我重新检查了一番这些人的身体,得出的结论与你并无二致。可这种印记又代表着什么?这一点我始终不太明白。”
“我只能说,他们的症状从本质上来说和我此前治疗的那名张家富商并非一回事。对于这种差距,或许还需要了解事情的经过才好下结论。”
喻君这便是在暗示隗充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完完整整地讲给她听。毕竟当初张永明完全说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招惹上这种麻烦的,喻君还一度以为这是守鹄故意引她和方明安去安泗山而设下的局。
如今看来,其中或许另有隐情。
两人交谈之际,柏越也重新返回了屋内,看他两手空空,返回得又如此之快,应当是将之前的事情安排给了其他人去做。
这边隗充听完喻君的建议,几乎没有犹豫便要开口,却被将二人对话听了个清楚的柏越打断。
“隗充师兄,金长老那边托人给你带了消息。”
隗充一愣,奇怪地道:“师尊为何不直接传话于我?”
柏越面部微不可见地抽动了下,但还是顶着二人的目光坚强地道:“怕是金长老有什么顾虑,师兄你随我来。”
隗充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走了出去,落后一步的柏越冲喻君露出了一个略显歉意的笑,“烦请道友稍等片刻。”
喻君礼貌回笑,“无妨。”
待到二人走出去,屋内只剩下喻君一个睁着眼睛的人后,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颇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不想说就不说呗,还找个如此蹩脚的理由把隗充支走。
套话失败的喻君好气又好笑地想。
谁说她只有这一条门路了?
宜南峰上,方明安刚从管易那边离开,正在纠结是先去玄经阁还是先去修炼时,耳边突然响起了喻君的声音。
“隗充之前下山是去做什么了?”
方明安虽然有些奇怪仙人为何突然对隗充师兄感兴趣了,但解答仙人的问题丝毫不带犹豫。
“好像是和柏池师兄下山的目的一致,似乎是柏池师兄带回来了什么消息,金长老放心不下才带着隗充师兄一起去看看。”他的消息是在和徐衣闲话时了解到的,因为不是刻意打听,事情经过便只有个大概,“详细的,我去打听一下。”
“不必了。”喻君没再让他冒这个风险。
毕竟方明安还只是一个外门弟子,即使和内门弟子的来往密切,偶尔闲谈时知道了一些动向到罢了,但刻意去打听这种似乎是涉及到宗门机密的事情还是会显得有些不妥当。
想了想,喻君补充道:“你留意一下隗充在宗门内的动向就行。”
作为昭华宗内唯一一个半吊子医修,隗充的动向很能代表一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