爻星经玛。
这位在传闻中擅长预言,总能够预测福祸的双头巨蛇,展现出来的性格却和喻君想象中并不相符。
不如说是天差地别。
一个没下限的话痨蛇妖,一个看似乖巧实则叛逆的哑巴女孩。
喻君又忍不住瞥了他们一眼,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
“所以说,其实我们这个所谓‘改变’世界的当事人其实并不知情是吧。”
“等我完成了对他的改造,他自然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守鹄几乎是有问必答,如果忽略祂话语的内容,那么喻君一定会非常喜欢和这么好说话的对象交流。
“当着我的面直接说出‘改造’这个词,不知道你究竟是对我十分坦然还是完全没将我放在眼里。设计出那样的幻境将我困住,你必然是将我的经历摸得透彻,不会不知道我最讨厌这种擅自决定他人命运的行为吧?”
说这句话时喻君仍旧保持了友善的微笑,半点负面情绪都没有表现出来,似乎话语中的“讨厌”一词只是随便说说。但若是有熟悉她的人也在场那必然就清楚这是喻君已经非常愤怒的表现。
守鹄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闻言微微叹息,耀金色的双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人性化的情绪,那是一种就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子一般的无奈。
祂却没有看向喻君,反而对一旁的散装爻星经玛道:“我早就说过,她并非是合适的人选。”
“看来我也曾经是‘被选中的孩子’?”没等蛇妖回答,喻君率先玩了个只有自己听得懂的梗。
蛇妖看起来十分无奈,作为散装爻星经玛的发言人,祂默默吐槽:“究竟有谁能和你这家伙处得来啊……”
这说的是守鹄。
但喻君总感觉祂在隐喻自己。
不过喻君很快从祂们的态度上看出了端倪,敏锐指出,“哦,你们还是各自为政?那我真的很好奇,我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淘汰掉的?”
话说到这里,气氛已经变得有些紧张。
蛇妖见势不对,连忙出言打算缓和局面:“其实没有完全没有这种说法,你不要听这个家伙瞎说——”
“因为你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不会对这个世界的未来有多上心,自然不会成为我们选择的目标。”守鹄接过了话茬,“就像是你妨碍我对方明安进行改造一样,在我告知了这件事的重要性后,你也完全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态度——我未从你身上看出任何对这个世界的责任心。这就是理由。”
喻君收敛了表情,同样平静地与祂对视。
这是一个指责。
但这个指责让她十分愤怒。
即使喻君曾在这个世界上做出过许多的“大事”,听到过许多毁誉参半的评价,比这段话难听许多的也并不少见,相比起来,守鹄的这段话用词非常礼貌。喻君在此之前从未将外人的评价放在心上过,这一次她也同样并非因为指责本身而感觉愤怒。
她只是从这段话中意识到,守鹄是真的将祂那个所谓的“改变世界”奉为圭臬,以至于可以不在乎达成这个目标过程。祂不在乎收到这件事牵连的、若是没有喻君参与便会丧命的张永明,也不在乎祂口中的那个救世主——方明安的感受和想法,不在乎他是否愿意接受这样的未来。
更重要的是,祂一点没有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对。
或许因为祂始终将这些受到牵连者视作小人物,可以理所应当地忽略在“伟大目标”之下小人物的悲欢喜乐。
但作为一个小人物,喻君为这种行为感觉愤怒。
这也让她更加无法想象祂们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蛇妖一个劲地叹气,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一时间看起来十分忙碌,但似乎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于是祂眼睁睁看着喻君毫无征兆地抬起手,隔空将守鹄的黑金色虚影捏吧捏吧,捏成了一小团黑色球体,随意握在手中。
蛇妖:!!
蛇妖大惊失色。
事情比喻君料想的要轻易许多,守鹄应当是在此之前有了非常大的消耗,根据祂不得不重新经历一遍孵化破壳来看,祂似乎是直接让自己陨落后通过这种方式重生。
那么若是喻君猜测的没错,此时的守鹄也不过空有其表,也仅仅能端一下神兽的架子,欺负欺负方明安这个炼气期修士罢了。
大胆尝试的结果就是果然不出我所料。
喻君几乎只能感觉到守鹄团子传来的微弱挣扎,很快就被不要脸靠境界压制的她蹂躏得头晕目眩、七荤八素、分不清东南西北,最后眼见挣扎不过,守鹄干脆龟缩不动,任由喻君将祂好不尊重地在手中把玩。
喻君却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兴致高昂。
守鹄的表现再一次印证了她的某些猜测。这家伙或许真的是那种毫无人性,只会计算得失利弊,为达目的可以毫不在意什么所谓的神兽尊严的家伙。
什么AI型J鸟。
这种家伙从某些程度上来说相当可怕。
看来必须得想个办法约束祂的举动,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先搞清楚祂们究竟打算做什么。
她随意捏着黑金团子,友善地冲着散装的爻星经玛一笑,“我不想听祂讲话了,你来。”
作为唯一发言人,蛇妖是喻君的重点注意对象。在经历了方才那一幕后,被“核善”目光注视着的蛇妖瑟缩了一下,求助地望向小爻。
小爻了然,将手搭在蛇妖的身上。
“由我来解释吧。”蛇妖开口,说话的语气却变得截然不同,看起来应当是小爻在利用和蛇妖的身体接触来说话。
喻君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不由得想到一件事。
是不是因为原本属于爻星经玛两个脑袋的说话量都被蛇妖一个包揽,所以才会出现一个话痨一个哑巴的这种分裂情况?
“我们在很早之前就对于这个世界——准确的说是天道的某些运行规则有了一些不同的想法。你也是去过上界、甚至经历过飞升的人,应该对于天道有所了解,因为某些限制我不方便谈及太多和祂相关的事情,这里就不多做接受了。”小爻的语气如她的眼神一般温和平静,但比起守鹄那种非人感,她这样的话让人不会产生排斥心理。
最起码喻君就能耐住性子听她讲话。
“不过你应当也猜到了,我们四个理念并不一致,我因为和守鹄的想法有相近之处,所以目前算是合作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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态,不过对于祂的一些决定我也并不是很赞同。”
“准确的说,你只是我选择的对象,守鹄并不赞同,理由嘛你之前也听到了。但我和祂的想法正好相反。第一次注意到你是在那一年的嘉昌城事件之后,我默默观察了你许久,不过因为对于是否要真正走出那一步犹豫不决,而这毕竟事关重大,所以一等就是一百多年,直到你去往了上界,也就不再有机会了。”
“在我看来,或许是因为你并非这个世界出身,所以没有被这个世界长久以来的底层规则洗脑,你的所作所为很多都曾经带来过变革的可能——可惜这个世界上终究缺乏一个足够有领导力之人,这些机会都并未被抓住。直到守鹄选择了方明安,祂找到了我。”
说着,小爻和蛇妖同时看了眼倒在喻君怀里昏睡的方明安,似乎是有些唏嘘。
“作为长久和预言打交道的‘老家伙’,我相当清楚所谓预言的本质,也明白对于预言不能尽信。但或许守鹄想要选择的只是自己中意的目标,预言不过是祂用来说服自己的幌子。”
她这句话说完,蛇妖忍不住插嘴,“我看未必,那家伙哪还用得着说服自己。”
小爻看起来非常习惯它的嘲讽,没有太在意,继续讲道:“守鹄选择了方明安,但是只有方明安还不够,祂还想要你身上的一样东西。”
“系统?”喻君一点都没有对祂们知道系统的存在而感到惊讶。
“是的。我不知道祂用了什么办法,最终的结果是祂的陨落,而你飞升失败跌落下界,反而和方明安形成了绑定的关系。”
原来真的是祂。
喻君都无语了。守鹄不知道做了什么,为了自己身上的系统搞黄了她的飞升,而喻君也并不清楚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最终掉落下界的是自己夺舍系统后的绑定方明安这么一个诡异姿态。
要说守鹄的目的达成,也没什么问题。
别管这系统能不能用,也别管这系统由谁操作,就说这系统有没有绑定方明安吧。
嗯,这非常符合守鹄的只看结果不考虑过程的理念。
所以是这家伙害得自己临门一脚了回不了家!
喻君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忍不住再次将手中的黑金团子当核桃一样盘。
小爻也露出了一个尴尬的表情,“为了规避风险,我们在外面都不会有本身的记忆,分裂之后的我将守鹄送到方明安身边后,因为之前的想法才下意识跟着你们。直到进入槐墟才再一次清醒过来。不过相同的,等到出去之后我和守鹄都会失去本体的记忆,仅仅作为一个普通妖兽生存。”
“规避风险?”喻君问道,“是你提到的所谓关于天道的事情。”
小爻点头。
“具体计划是什么?”
“我们的想法并不一致,如果只是我的话,我更希望看到你与守鹄选择的目标一起时,是否会带来我期望的结果,至于过程我并不会多做干涉。”
“而守鹄想要做什么,我大概有一些猜测,不过只是猜测的话,就不必告知与你了。”
喻君鄙夷,“要你何用。”
小爻微微一笑,“预言总会为我指引方向,无需我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