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槐之下,虎视眈眈的妖兽们早已经熄了占便宜的心思,一个个畏惧地默默遁走,此时停留在枯槐之下的只剩下看热闹的蛇妖和小爻。
准确的说,看热闹的只有蛇妖。它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小巧体型,此时正趴在小爻的脑袋上翘尾巴。
小爻则是始终皱着眉,仰望上方方明安的变化,看起来有些担忧。
“放心吧,毕竟是那家伙自己选的人,祂一向老谋深算,总不会自绝后路。”蛇妖一直在嘀嘀咕咕,似乎真的就是在看热闹。
小爻将它从头顶上拿了下来,捧在手掌中,蛇妖便相当熟练地缠上了她的手指。
半空之中,方明安始终保持着悬浮在半空的姿势,虽然睁着眼,但那片漆黑之中没有一丝神采,似乎并没有清醒的神志。
但在蛇妖的感知中,从他身体中逸散而出的灵力波动十分剧烈,就像是用力投入平静水面的一颗石子,持续不断地向着四周泛起涟漪。
而在他的体内,似乎正在发生着外界能看到的还要更加激烈的反应。
……
暴力破局后,幻境在眼前破碎。
喻君眼前一花,发现自己仍旧站在安泗山遍布雨雾的树林中,头顶的暴雨纷纷,周身的灵力屏障依旧,而她还保持着伸手去拉什么东西的动作,似乎方才经历的一切都并不存在。
却还是不见方明安、蛇妖和小爻的身影。
喻君环顾一圈,扯了扯嘴角,“看来我是被刻意排挤了啊。”
她已经可以肯定,安泗山异常的主要目标并非自己,很有可能是目前还没出现的其他三“人”之一。自己不过是设局之人将那几个引来的引子。
对方很好地拿捏住了喻君的反应。无论是借助与当年嘉昌城有些相似的病症,让她从张永明那里得知了事情相关的线索,并起了来安泗山探查的念头,还是通过她并不擅长应对的幻境,以她最印象深刻的一段记忆作为媒介,让她不得不有很长一段时间困在幻境中无法挣脱,都像是在针对她设下的局。
然而费尽心思将她引过来困住,最终也没有在她身上下任何多余的功夫,任由她在幻境中大闹一场成功挣脱也没有出手干涉。
很显然,只是为了将她拖住防止干扰对付真正的目标。
会是哪一个?
蛇妖和小爻身上肯定存在着什么联系,虽然喻君目前还猜不出具体是什么联系,但这两个家伙基本上也没在好好掩饰。
不知是有恃无恐,还是所谓失忆确有其事。
因着这两个家伙本身就存在的疑点重重,喻君反而不认为他们会是设局之人针对的目标。他们被牵扯进来要么是和这件事有一定关联,要么只是单纯被连累了。
除此之外那就只剩方明安了。
这样看来,自己当初飞升失败后和系统一起绑定了这个少年可能并不是偶然……甚至,自己的飞升失败也大概率是这个计划中的一环。
喻君想到了那根还在自己系统仓库中放着的黑色羽毛。
玄鸟守鹄。
她从入门到飞升总共约莫四百年时间,从未和这个世界仅存于记载中的那几个神兽打过交道,若是这个猜测没错,那或许在很久之前她就已经被盯上了。
想明白了这一切,喻君在原地沉默站了许久。
她的思绪在“撂挑子不干”和“冲出去拆家”这两个选项中反复横跳,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并不介意去谈合作,但很讨厌这种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安排着做事。
她需要让布局之人好好掂量一下,她并不是刻意被随意放置的棋子,想要下棋,那就要做好棋子失控的准备。
心里有了打算,喻君当即感应了一下系统空间中那部分分神的位置。既然她这个傀儡身躯还没有因为超出距离限制而被强制召回,那就证明方明安并没有离她太远。
只要能确定分神的位置,想要前往方明安身边那就再简单不过了。
暴雨中,喻君的身影悄然消失不见,她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系统大屏幕。
画面中,方明安正像是中了邪一般高悬于半空之中睥睨众生,看得喻君一阵皱眉。
在她眼中,方明安的周身环绕着一层黑金色的光芒,这一幕在之前张永明以及隗充身上都有出现过。
原来这并不是什么不详的象征,而是玄鸟守鹄留下的标记。
——虽然被这家伙标记本质上和不详的象征也没有什么区别就是了。
张永明是因为那不明的病症,方明安是因为被守鹄盯上,那隗充身上的标记代表着什么?
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画面中的方明安突然五官扭曲,表情痛苦,不过似乎受限于无法动弹的四肢,他最终也只是拼命扬起头。通过系统空间中的高清大屏,喻君都能看清楚他额头和脖颈处暴起的青筋,以及皮肤上渗出的细密冷汗。
一直在保持观察的蛇妖和小爻也同样发现了方明安的异常,顿时停止了交流,齐齐专注盯着上方。
在他们的注视下,一道红色虚影悄然浮现在少年人的身前,抬手虚搭在他的肩膀上。
还没等喻君继续下一步动作,她的出现似乎激怒了“方明安”,只见他突然凭空撤身后退出好几米,与喻君拉开了距离。
众人身后的枯槐歘地裂开,枝干如同削尖的利刃一般齐齐向着喻君的虚影刺来。
喻君歪着脑袋看着这一幕,似乎因为相当感兴趣想要停下仔细围观一般一动不动,任凭那数道枝干毫无阻塞地穿过她的身体刺向后方,没有对她造成任何的影响。
见这一波攻击没有效果,“方明安”似乎也没觉得意外,动作不停,不再依赖外物反而将自身作为攻击手段撞了过来。
喻君仍旧不闪不避,只在他撞过来的时候抬手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作为附身过方明安好几次的人,喻君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如何附身方明安的人了,对方想要以同种手段来逼她束手束脚不敢下手攻击,那只会有一个结果。
几乎是没有任何停顿,喻君便顺着惯性与方明安一同向着身后的地面撞去,视线却是越过失去了意识的方明安向着后方望去。
方才的半空中,正有一道黑金色的鸟型虚影因她方才的举动而被排挤出方明安的体内,正向着相反的方向坠落。
嘭的一声,喻君和方明安在荒原的土地上砸出了一块深坑,激起了一片尘土。
她的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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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没法成为对方的肉垫,这下是方明安自己结结实实砸到了地上。索性他目前已经不再是个普通人,不然这一下子还不知道会如何缺胳膊少腿的。
稍微检查一番,确定方明安并无大碍后,喻君将彻底失去意识也摆脱了附身状态的少年人拎了起来,从坑底一跃而起落到了一直在观望的蛇妖和小爻面前。
她仍旧是以虚影姿态出现,一点都没有要换成傀儡身躯的意思。
开玩笑,已经做好了之后的对手可能是那只出现在神话传说中的神兽玄鸟守鹄,她一点也不想在这里浪费一个好不容易获得的傀儡身体。
不过看起来即使是对方明安有了超出正常状况的关注,玄鸟守鹄也一点没有关照着小子性命的意思。不知道是因为还不够重要,还是因为知道她并不会在真的下狠手。
看了眼实在是命运多舛的方明安,喻君都有些可怜他了。
黑金色的鸟型虚影自然没有像喻君他们这样直接倒飞出去,轻易就在空中稳住了身形,收拢翅膀立于喻君的不远处。
它那双金色的眸子如婴儿般清澈无杂物,望向喻君这个坏了它好事的人时也不带任何的情绪,就好像方才的攻击只是一种理性判断下的必要手段。
喻君忍不住皱眉。
“玄鸟守鹄。”她不想在这里玩什么大眼瞪小眼的游戏,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虽然是疑问,但她念出这个称呼时确是相当的肯定。
“喻君。”守鹄微微颔首,同样致以问候。
喻君笑了下,“能被你这样出现在神话传说中的存在记住名字,我是不是应该感觉到荣幸?”
嘴上说着荣幸,但确连一点敬语都舍不得用,在场自然也不会有人真的相信她这所谓荣幸。
不过喻君确实也只是客套一下,别说尊敬了,她甚至是有些阴阳怪气——毕竟她可是来兴师问罪,而不是和对方寒暄的。
“我希望你不要干涉这件事情。这个少年肩负着改变世界的责任,需要尽快成长起来,你干预我的行动只会起到反效果。”守鹄没有在意她话中的情绪,似乎颇为认真地跟喻君解释着情况。
围观的蛇妖忍不住咋舌,不过确没像是平时那般口无遮拦,一句话也没说。
喻君通过挑眉表达了自己的惊讶之情,“恕我直言,我们这些老家伙们可还没死光呢,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刚入门半年的小家伙拯救世界了?”
“改变世界。”守鹄认真纠正,“方明安,他是我们在预言之中找到的最合适的人选。”
“预言?”喻君看了眼蛇妖和小爻,语气有些玩味,“我以为这应该是祂的路数。”
蛇妖被看得相当不自在,一副目光躲闪的心虚表情。小爻那双赤红的眼睛中温和而平静,对上喻君的视线时还礼貌颔首。
看到他们两个这种表现,喻君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玄鸟守鹄出现在这里,其他妖兽要么受到新生灵兽的吸引暴露出贪婪本性,要么被守鹄的气息惊吓畏缩逃离,没道理只有金丹期的蛇妖却能够始终保持理智。
结合蛇类的外形,喻君做出大胆推测。小爻和蛇妖就是传闻中擅长预知的双头蛇——
爻星经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