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君完全无法理解守鹄和爻星经玛这两个性格如此迥异的家伙究竟是怎么达成合作的。
不过看起来祂们两个合作的也并不是很愉快就是了。
这个世界的四大神兽究竟和天道之间是什么关系？
按照爻星经玛的说法，喻君前往上界后祂便无法再和她取得联系。而守鹄想要干扰喻君的飞升，甚至需要付出陨落的代价。这是否能够证明神兽目前都是无法轻易干涉上界的。
上界有什么？
按照喻君的感受，上界是一个灵力浓郁几百倍的“世外桃源”，就像是专门用来供养修士飞升的一样。而按照进入上界后就无法再返回下界的说法，神兽只能在下界活动这样的限制也并不令人意外。
这一点一时间没有其他思路，喻君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爻星经玛和守鹄都提到过，祂们四个神兽应当都有做出改变的想法，不过有的是像守鹄这样的极端养成系，有的是像爻星经玛这样的佛系围观系。这样看来，其他两只神兽应当也会为了达成自己的想法而采取行动。
若是按照这样继续走下去，或许他们早晚有一天会遇到。
其他两只神兽——记载中擅长寻路的有翼虎“邅如”，以及遨游在熔岩之中的，可以吞噬一切的炎鲸“熔沄”。
一个守鹄都已经这么麻烦了，喻君一想到这样的家伙还有两个，不由得有些头疼。
真是的，都活了这么多年，何必像年轻人一样成天瞎折腾。要是都能像爻星经玛那样佛系就好了。
喻君第一次觉得自己年纪大了。
此时此刻他们已经从守鹄的槐墟中脱离，出现在了一座看起来废弃许久的破败庙宇之中。
而现场，除了喻君之外，方明安、蛇妖、小爻，以及一只巴掌大的小黑鸟都是昏迷状态，稀稀拉拉睡了一地。
喻君环顾一圈，发现这个破败庙宇中所供奉的雕像并未被取走，此时已经碎成一堆，但仔细分辨还是可以依稀看出是一只鸟的雕像。
喻君不由得有些稀奇，这难道是守鹄的供奉？神兽竟然也能接受人类的供奉吗？
至于为什么不怀疑是妖兽的供奉——这个世界上的妖兽即使开了智，其智商也非常的感人，大部分仍旧遵循着兽性生存，完全不太可能有供奉这种习惯产生。
套上了傀儡壳子，喻君将这些睡得乱七八糟的家伙们摆放整齐，随后重点关照了一下倒霉的方明安。
之前守鹄似乎是借助操控他的身体对他做了什么改造。喻君熟练抬手搭在他的小腹处，探入灵力。
方明安的体内含有大量冗余的灵力，以他自身的消化速度大概得好几年才能彻底清理干净，看来守鹄原本的打算应当是“催生”——传递大量灵力后主动引导方明安完成吸收的转化。
这一点听起来挺简单，但做起来相当麻烦。
几乎所有的修士都是无法坦然接受其他人的灵力进入自己的身体，这种行为不仅会对承受者造成不好的影响，若是承受者反抗，那操作者也同样会受到反噬。
除非能依仗差距极大的境界压制，这就会是承受者单方面的不适。
最开始喻君看到的，方明安像是中了邪一般在半空中面露痛苦，大概就是因为被强行输入灵力所带来的不适。
不过或许是因为方明安在未成为修士之前就已经有多次被喻君附身的经历，他相当熟悉喻君的灵力气息，每一次喻君的灵力接触他时都从来没有遇到过排斥的情况。
于是再一次被坦然、甚至是欢迎地接纳后，喻君也毫不客气地控制着灵力帮他进行简单的疏导。这种灵力冗杂的状态与方明安当初摄入灵酒时差不多，类似于积食，若是要靠他自己的运行本能来进行梳理消化，那他没几个月大概都醒不过来。
简单运转一圈，喻君欣慰地发现这一次并没有出现之前方明安自己的灵力跑出来捣乱的情况，一切进行的非常顺利。
方明安的意识恢复清醒，先听到的是连绵不绝的雨声。
他的脑中第一个冒出的想法就是，我出来了！
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此刻好像是躺在硬邦邦的地面上，脑袋枕着同样硬邦邦的东西，像是石头。而他的身体似乎是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跑去和石头摔跤，以至于现在连指甲盖都在疼。
发生了什么？
方明安闭着眼睛平复心情，试图回忆在陷入昏迷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从暴雨中的失散想到了迷雾森林中的惊险遭遇，之后是和蛇妖汇合后被鸟蛋破壳引来的百兽大战……
正在方明安的思维毫无约束地四下发散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面前很近的地方响起。
“醒了就别装睡了。”
是仙人！
方明安惊喜地睁开眼，看到了喻君那线条柔和的下颌线——
等等，这视角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他有些呆滞地盯着眼前的下颌线看了半天，直到喻君察觉到了他的不对，低头看了他一眼。
方明安猛地精神了起来，突然坐起身，差点与正低头的喻君撞了个正着。
他竟然，他竟然枕在仙人的腿上！
所以那硬邦邦和石头一样的质感，原来是傀儡啊……
一股莫名的兴奋涌上心头，随后又被一丝失望占据。
不对不对，他究竟是在失望什么啊！
喻君敏捷地躲开方明安的头槌攻击，看到少年人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之后一句哈不说，除了抱着脑袋时而呆滞时而摇晃之外没有一点正常反应，她不由得有些忧虑起来。
不会是之前守鹄的改造被自己突然阻止，导致方明安脑子出了什么岔子吧？
捡到一个聪明小孩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要是把脑子搞坏了怎么办，难道找守鹄售后？
她的视线不由得转向另一边地上，已经变成一只巴掌大的小黑鸟，正有些萎靡不振地缩成一团睡觉的守鹄。
变成这样了，守鹄这家伙不会赖账吧？
这破败庙宇中唯二清醒的两人就这样各自头脑风暴了半天，最后还是经验丰富，并且曾经经历过现代社会信息爆发冲击的喻君率先回过神来。
抬手将方明安的脑袋掰正，喻君先是观察了一下面色——有些兴奋、又有点心虚和羞愧，情绪虽然复杂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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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算是正常范畴。
最起码要比一脸痴呆要强得多。
竖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喻君沉声问道，“这是几？”
方明安被这一根凑得极近的手指晃成了斗鸡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回道：“……一？”
有些犹豫。
喻君想了想，继续问道：“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方明安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在喻君身边跟了这么久，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闻言在喻君稍显严肃地注视下老老实实地进行了自我介绍。
很好，还记得自己是谁，没有被篡改认知。
喻君总算是满意了，她这一阴转晴，两人之间的气氛都轻松了不少，惯会察言观色的方明安总算有机会环顾一圈，一眼就看到了一旁昏睡的小爻和蛇妖，不由得有些惊讶。
“仙人，发生了什么事？”
喻君没有直接回答他，反问道：“你还记得多少？”
方明安的记忆倒是没有受到影响，意识的最后就是那只刚破壳的黑色灵鸟将自己撞得眼前一黑。
听罢，喻君将那边蜷缩着睡觉的小黑鸟抓了过来塞进方明安手中，“那好，你和它签订主仆契约吧。”
主仆契约？
方明安不由得仔细打量着手中的小黑鸟，因为都是乌漆嘛黑，他也不好说这只和自己孵出来的那只半人高的黑色灵鸟之间是否存在什么联系。
他自然是知道和灵兽签订契约的好处，签订契约的双方之间联系紧密，不仅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互相借用力量，还能做到一定程度的通感，用途甚广，可谓是居家旅行必备辅助。
不过若是主仆契约，这个效果就会被削去一半，并不是说效果降低，而是从双方变成了主对仆的单方面索取，并且签订契约时主方还能在契约中额外附加条件来限制仆方的行为，如此不相等的待遇，可想而知这种主仆契约很少会在灵兽和修士之间出现。
一方面灵兽向来心高气傲，本身能于修士签订契约的就是其中的少数，那基本上也是冲着机缘去的，若是主仆契约，灵兽无法从中获得任何的好处，那又有哪只灵兽会想不开去签订契约。
另一方面则是，想要和灵兽签订契约必然是修士本身有一定的过人之处，或是天赋惊人有奇遇伴身，或是实力强大足以降服灵兽。这二者本身在修士群体中也都是少数中的少数，更别提第二种修士若是本身就实力强大，很多也已经不需要灵兽的辅助。
所以说，灵兽也是很现实的，没有需求那自然就没有市场，这主仆契约也自然而然就流行不起来。大约也只有些有驱使杂役需求的修士会和一些弱小的精怪签订这样的协议。
总而言之，方明安并不知道怎么签订主仆契约。
至于签订主仆契约是否合理？
方明安对于仙人的决定有着绝对的信任，完全不需要问为什么，他相信只要有合适的机会仙人必然会将缘由告知他。
这是建立在两人这半年多相处之上的信任。
喻君自然也考虑到了方明安常识不足的短板，不用他询问出声，她这边已经在半空之中隔空绘制起契约符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