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吗？
你明明可以留在外面同好友一起突破结界，或是做出取舍快速了结这一切。
但因为傲慢、自大，或者其他什么自以为是的依仗，你贸然闯入险境，最终连累所有人——
你后悔吗？
有个声音在耳边发问。
喻君并不理会，只是认真看着眼前这一幕场景。
随着第三道雷劫劈下，她面前的景象换成了方明安。
画面中方明安正背着不知为何昏迷的小爻，持剑迎上正向他扑来的巨大犬型妖兽。巨犬的血盆大口几乎有他半个人那么大，坚固的犬齿与长剑相撞。
一声脆响，长剑不堪重负地浮现裂纹，在持续的对抗中轰然破碎。
可方明安面沉如水，丝毫没有慌乱，反而像是要主动送死一般不退反进。
若是寻常看客必然会免不得为这画面中的惊险一幕揪心，喻君却看得眉头一挑。
她注意到方明安手指隐蔽地动了下，原本散乱的长剑碎片们就像是有无形丝线牵引一般减缓了下坠的趋势。
在犬妖的巨口贴着他的面孔而过时方明安敏捷一个侧身险险避开，与此同时碎片们却像是听到了号召一般猛地向上飞去，纷纷刺进妖兽毫无防备的喉管。
血液喷溅一身，但最终倒下的是妖兽。
还不错。
喻君在心中暗自点头，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情绪。自从察觉到这里的一切都只是幻境后，她就恢复了一切正常的记忆，想起了之前自己与小爻、蛇妖，以及方明安在安泗山雨幕中被分开的经历。
看来是有人故意将她拉进这个由她自己记忆构成的幻境之中，是为了将她和那边三个分开？
方才的画面中她注意到了方明安不远处蛇妖的巨大躯体——那三个“人”目前正在一起，看背景似乎是一个黄土枯树的荒原之上，被许多的妖兽包围。
这与自己所处的幻境空间有什么关联？
虽然她十分不擅长应对幻境，但幕后之人自作聪明，用她印象最为深刻的一段记忆作为复现幻境的基础，这一点却反而成了破绽。
可正常情况下，幻境应当在她意识到真相的一瞬间就因平衡被打破而自行消散，可这片幻境却看起来还在正常运转，甚至耳边因渡劫而产生的心魔拷问还在不停地继续。
吵死了。
她皱了皱眉。
既然无法采用正常手段解除幻境，那就别怪她暴力破局了。
久违的离光剑在手，喻君颇为怀念地看了眼这个陪伴自己许久最终葬身雷劫的老朋友，随手一挥，原本凝实的剑身立刻化为泡影消散。
而身上沾染了血污破损的凌云宗弟子服也消失不见，喻君恢复了傀儡身躯，不过将面部还原成了自己的脸。
理论上来说处在傀儡之中的并不是完整的她，还有一部分无法离开系统空间的分身正寄宿于方明安的身上，可喻君此刻只能隐约感觉到与那部分分神的联系，却无法进行沟通和定位。
不过问题不大。
雷劫散去，喻君的身形再次出现于伤痕累累的城门之上，抬眼向着城主府的方向望去。
视线轻易穿透距离和中间一切障碍，她锁定了隐藏在阴影之下的怪物真身——
一个扭曲的、矮小的、不堪的肮脏灵魂。
离光虽已不在，但喻君就是剑道。
耀眼的红星一闪而过，只是瞬间，万籁俱寂。整片空间灵光溃散，寸寸开裂，化作齑粉。
枯槐之下，成功击杀了一只妖兽的方明安在失去武器的情况下并没有选择后撤，反而仗着自己身形在诸多妖兽之中显得非常渺小，灵活地在其中穿梭着。
这些境界不高的妖兽战斗方式与人类修士不同，基本不会使用法术，灵力更多是用于为自己的攻击手段增加砝码，在强化自身后上去——肉搏。
此时此刻，附近的妖兽纷纷化为原型，最小的也都有几米高，大一些如蛇妖那种，更是有着十几米的身长。
方明安身长四舍五入还不到两米的存在并不比地上一只会动的老鼠显眼。
不过他需要小心的是，时刻注意着周身妖兽的动向，免得自己一不小心被它们压死或者踩死。
作为单一金灵根并不意味着他就无法使用其他类型的法术。灵力附着在双腿，简单的御风术极大地提高了他移动的速度。
闪身避开一只被蛇妖长尾抽飞的妖兽，方明安瞅准时机操控着断剑的碎片刺穿那倒地的妖兽双眼。这妖兽在猝不及防之下失去了视觉，疼痛和愤怒让它险些失去理智，开始毫无章法、不分敌我地四处攻击。
之前的观察中方明安就意识到了，即使境界相同，妖兽的神志相对于人类而言还是相对简单许多——具体来说就是兽性更足。
而这些妖兽虽然目标一致——都是被蛇妖护住的破壳鸟蛋——但它们彼此之间也同样是竞争对手，并且毫无相互配合的意识。
在这只体型不小并且有些失了神志的妖兽的无差别攻击之下，周围的妖兽们都难以避免地受到牵连，一时间蛇妖被一边倒围攻的局面发生了变化。
这就是方明安等待的时机。
长剑碎片因为太小，在御金术的操控下速度又极快，到成了在这场混乱中一个渺小且致命的杀-器。
浑水摸鱼的方明安利用碎片骚扰一只妖兽的弱点，因为难以判断这隐秘攻击的来处，妖兽干脆敌视起了周围的其他妖兽，反倒忽视了渺小的人类修士。
方明安趁它的注意力被转移，攀上它的尾巴一路爬到后脊，再故技重施转移走另一只妖兽的注意力，一路向着被包围的蛇妖靠近。
借助妖兽的身体进行移动，虽然步骤更加麻烦，但显然比在地上当随时可能被踩死的蝼蚁安全一些。
最后一个飞跃，他非常精准地落进又蛇妖巨大身体盘踞形成的“洞穴”中，看到了已经成功破壳的鸟型灵兽。
它似乎是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还算安全，正用尖喙慢条斯理地梳理自己的毛发。而成功孕育出幼崽的蛋壳已经功成身退，被无情地抛弃在一边。
方明安将小爻先放下，过去将蛋壳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同时用余光打量着那只也有自己的一份孵化功劳的鸟型灵兽。
该说不说，灵兽不愧是灵兽，和寻常刚破壳的幼鸟有着天壤之别。
方明安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去爬树掏鸟蛋是见到过的巢穴中的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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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浑身无毛、皮肤皱巴巴、体内器官都清晰可见，一个个伸长脖子张大嘴巴，以能看到喉管的姿势争夺从父母那里获得的生存资源。只能说，长得非常抱歉。
而眼前这只灵兽站直了身体已有半人高，通身羽毛顺滑，漆黑水亮，随着动作变化还能够隐约折射出五彩光华，一看便知不凡。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灵鸟侧目一瞥，黑色的眼瞳直接对上了方明安的视线，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灵鸟抖了抖身体，竟然扑扇翅膀飞了起来。
然后在方明安震惊的目光中，漆黑的灵鸟化作一道黑色光芒，直直撞进他的眉心。
他眼前变出现了一片耀眼的白，意识开始恍惚起来。而在他被那黑芒命中时，一直沉睡的小爻突然睁开了眼睛，黝黑的双瞳中突兀染上赤红。
蛇妖受限于看护着东西无法移动，一开始只能在原地被动防守。即使身上鳞片为它提供了较好的防御，但被动挨打寡不敌众，显然并不是长久之计。
方明安制造的混乱也为它提供了反击的机会，毕竟金丹期的修为放在这里，即使并没有到全盛时期，它依旧轻易咬死了两只不要命凑上来的家伙。
妖兽的鲜血染红了四周泛黄的土地，蛇妖吐着信子，巨大的身体支撑起来的高度足以睥睨四周的妖兽，幽蓝色的鳞片在三轮红日的映照下泛着渗人幽光。
即使再渴望，这些妖兽也并没有失去理智，毕竟生物的本能是求生，只有活着才能考虑未来。
它们犹豫着、踌躇着，但虎视眈眈。
蛇妖方能喘口气，正想问问方明安的情况时，一股灼热的灵力在它身体环绕的中心位置爆发。蛇妖被烫了一个激灵，紧接着便眼睁睁看着被黑金光芒包裹着的少年从它身体盘踞而成的洞中缓缓升起，像一个明晃晃的靶子一般越飞越高。
蛇妖：？？
周边短暂被它震慑到的妖兽们纷纷瑟缩了一下，已经露出向后退却的意象，完全看不出之前为了吞掉那初生的灵兽猪脑子打出狗脑子的热血场面来。
蛇妖震撼地看着这一幕，这才想起来之前忽视了什么，忙探头看去。
小爻睁着赤红的双眼静静注视着升空的方明安，与探头望来的蛇妖对上视线。
这一人一蛇默默对视一阵，随后不约而同地重新盯着还在逐渐升高的方明安看。
黑金光芒裹挟着方明安越升越高，他的面孔不受控地扭曲起来，似乎十分的痛苦。不过很快他的表情就恢复了平静，睁开了一双连眼白都被漆黑吞没的纯黑色眼睛。
蛇妖嘶了一声，小声嘟囔：“这家伙是中了什么邪吗……”
小爻看了它一眼，摇了摇头。
“你怎么知道不是中邪，我一直觉得这家伙挺邪门的，最起码在运气这方面一向如此。”
小爻以一种和年龄不相符的沉稳目光再次看了它一眼，双眼依旧赤红。
蛇妖急了，辩解道：“绝对不是恶意诋毁！”
“也没有出于偏见！”
“明明在这种情况下我也没说真的丢下他自生自灭好吧！”
它看起来十分不忿，“你这样评价我才是偏见。”
小爻无奈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