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方明安正望过来,她心情颇好地问道:“你还有事情要问?”
方明安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组织了一下语言,好半天才回答:
“承蒙您的教诲和照拂,我心中早以尊您为师,可相识半载有余尚未知您的名讳,每每想起此事心中着实惭愧……”
又来。
喻君都想直接冷哼一声消失不见。
自从和管易达成交易后,方明安便在对方的带动下对“离光剑”产生了无穷无尽的好奇心,不仅一头扎进了玄经阁藏书中寻找“离光剑”的记载,还不计前嫌地开始骚扰蛇妖小蓝打听跟她相关的事情。
以至于最近蛇妖宁愿自己躲起来睡觉,都不愿意再跟在他身边看热闹。
管易就算了,毕竟他看起来似乎对于这件事钻研许久,喻君甚至猜测他出身世家却愿意来昭华宗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只是因为开宗祖师郎木秋据说和她有一定的关系。
可喻君完全不能理解方明安对于“离光剑”其人的热情从何而来。
甚至比起管易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方明安最近就将劲头放在了她身上,喻君推测他大概是觉得自己年长且实力不俗,应当对于“离光剑”会有一定的了解。
但方明安并不直接询问,而是拐弯抹角打听自己的事情。
原本喻君并不在意是否告知方明安自己的身份,毕竟这小子对于修真界的了解堪称一张白纸,而且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盯着,即使知道了也不会去大肆宣传或者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但方明安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她产生了好奇,这让喻君的逆反心理作祟,反而不愿意告知真相。
她倒是要看看方明安自己究竟能查出什么东西来。
毕竟听着他们将一些谣言当做真相,并且还在认真分析研究的时候——还是很有趣的。
喻君一如既往以沉默闭目当做拒绝。
方明安也不失落,自顾自继续说道:“既然不知道您的名讳,为表我的尊敬,我还是称呼您为老师吧。”
喻君缓慢地瞥了他一眼。
方明安不甘示弱地和她对视。
好啊,这个时候就不说尊敬冒犯之类的场面话,反而敢直视她。
喻君莫名有了种被套路的感觉。
“我应当说过——”
“您不收徒,我知道,”方明安语气恭敬,一板正经地解释道,“但我是将您尊为老师的,自然应当唤您老师,否则岂不是冒犯?”
这个时候又说起冒犯了,简直强词夺理。
“你如何称呼那是你的事,我若不想,自然不会应你。”
喻君轻笑一声,看出他的神情变化。
“所以若是有事求我,你自行斟酌。”
说完,她的身影淡去,独留方明安一个人望着她消失的地方抿了抿唇。
……
方明安这突如其来的叛逆让喻君有些烦闷,最可气的是这家伙还不能随便弃养,喻君只好眼不见为净,刻意忽略了系统空间内分神传来的无用信息。
在唯一病患已经差不多康复的情况下,喻君竟然少见地进入了一段有些无聊的时光。
秉持着既然折腾不了那个,那就折腾眼前这个的原则,她开始教小爻写字。
毫无反抗手段的小爻就这样莫名其妙成了喻君消遣解闷的替代品,开始做她这个年纪真正该做的事情——读书。
这天过了饭点的一个午后,客栈内,忙碌完的小二缩在角落打瞌睡,掌柜在柜台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算盘,哒哒的脆响回荡在空荡的一楼。
喻君撑着脑袋,视线穿过敞开的大门落在街道上,小镇规模不大,人口也不多,在这个时间点街道上少有往来行人。
小爻坐在对面,有些笨拙地捏着笔,一笔一划在纸上写着什么。等到最后一笔落下,她将写满字的纸呈给喻君看,两只黝黑的眼睛亮闪闪的,似乎充满了期待。
喻君只是瞥了一眼就忍不住蹙眉,好半天才勉强开口,“……比昨天好一点了。”
小爻闻言顿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正要起身,就听到对面的人又开口。
“继续。”
她的笑容瞬间垮了下去,如同霜打的茄子蔫蔫地继续艰难地写字,时不时悄悄抬眼观察,试图用自己不够专心的状态博取一下对面之人的同理心。
铁面无私的喻君并不理会她的挣扎,视线仍旧落在外面,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有规律地轻轻敲打着。
突然,她敲打的动作一顿,微微抬头,视线望向天花板,似乎能够穿过建筑看到上方的天空似得。
她确实能够看到,不过并非直接用眼睛,而是凭借她一直覆盖这一片区域的感知。
方才有几人从上方御剑进入了昭华宗,其中有一人的灵力喻君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过既然能够畅通无阻地直接进入昭华宗内,那应当是昭华宗的弟子。眼见并未有什么冲突,喻君有些遗憾地收回了视线。
另一边,昭华宗内门。
柏池带领着三个同门弟子御剑穿过宗门禁制,最终落于中心大殿前。
此时此刻殿前已有一人在等候,这人看起来年纪不过三十,英俊儒雅,看到他们落下时面上露出了几分浅笑。
众人向着宗主行礼后便分别离开,唯有柏池跟随进入大殿之中。
内门人本来就少,此时大殿内空无一人,唯有镶嵌于壁上的晶莹明珠散发出柔和的浅淡光晕,然而能进入这座大殿之人皆不需要它的照明,这些价值不俗的明珠于此更多是起到一个氛围上的点缀作用。
然而,在这空寂的大殿中,唯有师徒二人并未掩饰的脚步清浅,却无一声交谈。
就这样保持沉默,两人走入大殿深处,最终由卓鸿飞抬手激活了地面上暗藏的阵法符文,两人面前悄无声息出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
这入口幽深森然,看起来似乎与正经威严的大殿格格不入,但二人仿佛是十分熟悉一般径直入内。
待他们身影消失在通道内,入口自动还原,完全看不出这里还有个通往未知区域的通道。
这通道径直通往地下,许久后方能看到一丝幽暗光芒,随着视野开阔出现在面前的赫然是一间不算小的石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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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
这大厅空空荡荡、穹顶极高,因此比起阴暗更显得有些宏伟,周围除了两人过来的入口外还在不同方向分别有三个洞口。
卓鸿飞率先停下脚步,语调仍旧如平日一般温和:“你这次回来比预计的要晚,出了什么事?”
“返程时遇到了金钊师叔,我给他们带了路。”
“唉,这个金钊啊,”卓鸿飞叹了口气,“明明是多年的师兄弟情谊,又是何故闹到如此地步?”
柏池忍不住宽慰道,“我观师叔并非是这个意思,他此次只带了隗充师弟一人,应当只是如之前所言去探明情况。”
“哼,探明情况?”卓鸿飞闻言不由得露出一个无奈又烦闷的苦笑,“什么样的情况需要你们两个各自跑一趟?他甚至不愿意等到你带消息回来就着急自己亲自去一趟,摆明了根本不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的消息。”
“不过这也不怨他,是我的错。同门几人中我与他先后拜入你师祖门下,认识得也最久,我太熟悉他了——这家伙心里藏不住事,但凡有一点情绪都要摆在脸上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怀疑我也是应该的,毕竟当初若不是因为我,师尊也不会因伤闭关五十多年。师尊当时将昭华剑交于我时唯有他不在场,而他又向来仰慕师尊,因此心怀芥蒂并不稀奇。”
“说实话,若非当时他不在场,师尊或许也不会将宗门委托给我。金钊毕竟是金家人,是我们同门中唯一一个与世家有关联的弟子,有他坐镇,当时宗门的内忧外患大概也就能迎刃而解,不必如今还不得不龟缩于这一隅之地……”
因为并无外人在场,卓鸿飞难得卸下了平日里维持的温和面具,背对着柏池低声讲述着往事。
柏池安静听着,并未对此发表任何言论,他也并非是第一天听这段往事了,知道自家师尊只是想找机会倾诉,并非真要获得什么反馈和安慰。
作为在危难时承担起宗门责任的宗主,卓鸿飞一直以来都肩负着不小的压力。他不过是元婴后期,听起来似乎和化神期只有一个境界相隔,但二者之间却是天壤之别。
若说筑基比起炼气是彻底脱离凡胎,那进入化神期便是半只脚踏入圣者境界。
而这样的实力便已经是昭华宗最强之人了。
卓鸿飞就如同一个寻常青年一般在弟子面前抱怨了一通,总算是记起了自己的身份,轻咳一声再次将话题引入正道上来:“你此次去见到的效果如何?”
“按照那人所说,确实属实,最起码我并未察觉到丝毫不对。”
卓鸿飞仰头看着面前光秃秃的石壁,低声道:“……若是此事能成,我昭华宗至少将恢复到一位化神后期强者坐镇的状态,甚至还有机会向前一步。”
柏池听到他的话不由得皱眉,犹豫片刻后还是说道:“师尊,这阵法符箓之事无论是弟子还是金师叔都并不擅长,是否要请柳长老去?”
“不,”卓鸿飞拒绝得很果断,“柳双飞与我们不同,此事甚是隐秘,更应当谨慎,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过你的担心有道理,只是眼见并不能够保证效果,或许我们应该先尝试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