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总算是回来了,不过还是忙得没影。”徐衣手里捏着一把花生,边说便熟练地将还沾着泥土的软壳捏开,包裹着红色种皮的花生豆丢进嘴里,“小师弟,你说大家都在忙什么啊?”
方明安从药田中直起身,抬手擦了把汗。听到徐衣的话他下意识向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无奈地回应,“不知道啊,我还只是个外门弟子。在外门,大家每天都是那个样子。”
徐衣顺势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能筑基?”
“师姐,我炼气才不过半年……”
“可你不是三个月就炼气了吗?筑基也应当比我们快吧。”
方明安借低下头的功夫翻了个白眼,十分怀疑对方是在挖苦自己。
“你再这样,我就会一不小心把你将花生混在种子里送给隗充师兄的事情泄露出去。”
徐衣动作一顿,讨好地笑了下,伸出手去,“要来点吗?”
方明安摇头,继续忙碌。
隗充跟随金钊长老下山已经有快一个月时间了,期间他也有几次传信回来,不过大多还是在念叨着他这些宝贝草药。方明安这段时间勤勤恳恳帮忙,甚至都有些顾不上做管易的任务了。
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抢手的一天。
他忍不住在内心自我调侃,伸手掐掉了一片枯黄的叶子。
“唉,你就再辛苦几天吧,隗充传信说他们马上就能回来了。”徐衣站起来有些不顾形象地伸展身体,冲着方明安眨了眨眼,“到时候狠狠宰他一顿,不要客气。毕竟整个宗门里你都再找不到比他们师徒有钱的人了。”
那可不一定。
方明安想到了喜欢用钱解决问题的管易,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随着最近的开源,且他本身并没有什么额外的花销,他的小金库目前也日渐充盈起来。
而待隗充给他结算了这段时间的报酬,方明安已经可以稍微肖想一下如何为自己添一件合适的武器了。
毕竟经过长达九个月的蹉跎,他也深刻认识到了自己在剑术方面的天赋实在是不忍直视,就连仙人都救不了一点。
而距离宗门大比没有多久,他若是要参加,那必然得有一件趁手的武器。
可究竟该选择什么样的武器呢?
他不由得陷入沉思。
……
宜南峰下小镇中人流量最大的一条街道上却有着一道不同寻常的风景。
一张粗糙泛黄的布被杆子撑起,下摆固定,如旌旗一般迎风而立。而若是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这粗糙旗帜上只有一个字——“诊”。
这字写得那叫一个龙飞凤舞、豪放不羁,从气势上就让人难以和其内容联系在一起。
旗帜之下,一张普通方桌,一把普通木椅,正有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姑娘在认真写字。
这样诡异的搭配在有些人眼中便成了好拿捏的软柿子。
便有人上前,大剌剌往桌前一站,“喂,小丫头,给我瞧瞧病。”
小姑娘闻声抬起脑袋,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将来人上下打量一番,然后低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大字——
“你没病。”
这字写的,每一个都仿佛要从纸上蹦出来一般,相当有活力。
来人将这三个字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故意捂着胸口道,“谁说我没病,我浑身不得劲,你个小毛孩懂什么,快叫郎中来给我看病!”
他说这话时中气十足、气色红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在找茬。不过这男人看着油光满面,个头不低,周围没有一人上来阻止。
小爻看了这个无理取闹的男人一眼,又写到——
“不治脑子。”
她将这张写了字的纸举起来,几乎要贴到男人面前,这字自然也被周围的人看了个清楚,顿时一阵哄笑。
男人脸上吊儿郎当的笑容顿时挂不住,脸色沉了下来,扫视周围看热闹的一圈人更是恼羞成怒,伸手猛地一拍桌面。
这一下用力可不小,震得小爻放在桌上的笔都滚落到地上。她却没看对面的那人,目光追寻着笔的移动轨迹,见它停下正要附身去捡——
一只沾染泥土和油污的鞋却先她一步落在了那根笔上,踩住还尤觉不够,甚至嚣张地碾了碾。
“咔嚓。”
竹制的笔杆在一声脆响中直接破碎,和地面上的灰尘、和男人脚上的脏污混成一团,几乎看不出原样。
小爻低头看着地上的狼藉,好半天没有动静。
男人见她这个样子,以为她是被吓到顿时又来了劲。
“小丫头,你爹娘没教过你,出门在外别乱说话。”他将脸凑近了一些,各种不好闻的味道扑向小爻的脸颊,“没教过也没关系,今天大哥给你上一课。”
小爻微微侧头,黝黑的眼睛直勾勾望着他。
男人一愣,他似乎在那黝黑中看到了赤焰,感官提前于思维感受到了一丝胆寒,但下一秒那火焰就消失不见,仿佛是他眼花。
因为这莫名的畏缩,男人更加愤怒了,伸手向着还只有半个他高的小姑娘就抓了过去。
这只手却没碰到小爻,而是被一根筷子挡住。
男人抬头,面前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位年轻女子。她虽然样貌普通,但气质出尘,此时一双凤眼弯弯,笑容温和清浅。
“看病吗?”喻君冲他笑,语气轻柔,“我是医者。”
男人顿时就忘记了怒火,满心满眼都是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闻言有些愣愣点头。
“你是哪里不舒服?”
喻君顺势坐下,将方才呆站着的小爻向后拉了拉。
男人将她的动作收入眼底,只当她是不愿意与自己起冲突,只为了给那小丫头解围。
这个想法一旦在脑中有了苗头,自我感觉相当良好的男人就会找到各种臆测的理由来印证。
没看到她方才无论是态度还是动作都相当客气吗?
想到这,他也勾起嘴角露出笑容,再一次捂住心口,“我这里不舒服。”
说着,他还故意往喻君的方向凑了凑,仿佛另有所指。
“还有呢?”
喻君不闪不避,态度如常地询问,仿佛真的是在看病。
男人一连又胡乱说了几个地方,喻君皆是认真点头记下。男人不由得心中暗喜,胆子也在这鼓励般的目光中大了不少,最后露出了一个颇为猥琐的笑容,手指了指自己的下腹部,“大夫,这里也不舒服。”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周围有窃窃私语,各种意味的目光汇聚在他的身上,男人却恬不知耻,挑衅一般直视着喻君的双眼。
“好。”喻君只是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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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果然是怕了自己!
男人更加得意了,似乎就连周围各异的目光都是在为他加冕。
喻君又道,“我这里有一种秘法,起效极快,药到病除。唯一的问题就是,可能会有些不舒服。”
还没等他回答,她笑着将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补充道,“不过像你这样的好汉,应当不会拘于小节吧。”
男人被捧得有些忘乎所以,想都没想就满口答应。
“那好。”
喻君一抬手,男人骤然被失重感包裹,在众人的惊呼之中瞬间被吊在了半空。
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几道灵气如利刃一般刺穿他的皮肤,挨个落在了他之前说的不舒服的位置。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努力想要挣扎,但是被禁锢在半空中无论如果都躲不开。
不过奇怪的是,被刺穿的地方完全没有伤口,也没有血迹,甚至连衣物都没有丝毫破损。围观众人只能看到有气流穿透男人身体的各个部位,甚至连心口和下腹都没有放过。而男人除了最开始还能惨叫几声,之后就只剩浑身颤栗的份。
喻君很好地履行了一个医者的职责,牢牢记住了患者的每一处不适。
“除此之外,这里似乎也需要医治。”
又是一股气流,从男人的嘴巴处穿透,他偏过脑袋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还有这里。”
气流从他的右脚处穿过,正是方才他踩断笔的那只脚。
男人的身体抖了抖,一股腥臭弥漫开来,他下身衣物瞬间湿润,有不明液体顺着裤腿滴落。
“我这法子是不是特别有效,药到病除?”喻君问道,“这位好汉,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男人勉强抬起脑袋,眼睛血丝遍布充满了恐惧,他颤抖着摇了摇头,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喻君满意点头,“好,那我找个地方给你晾一晾。”
说完,她手指动了下,半空中的男人被一股无形之力拉扯着直接挂在了旁边屋檐凸起的斗拱上。
围观众人纷纷仰着头,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小镇位于宜南峰下,人们也时不时能见到从山上下来的修士们,但这却是第一次见有修士当街毫不掩饰地施法教训人,当即有人好奇有人惊惧,议论纷纷,还时不时有隐晦的目光向着喻君的方向望过来。
喻君没有理会,直接将一直拿在手中的、方才出门时随意抽出的一根筷子丢进小爻的怀里。
“给人家还回去。”
喻君大概是最近实在是有些清闲,这日便从客栈后院找了张破布扯了个旗子当做招牌,通过免费帮人看诊来打发时间。
一早上都安然无恙,谁知就在喻君吩咐小爻看摊子的一会儿时间里反倒个不长眼的挑衅。
不过这并不怪谁,也不能完全看作是运气问题。小爻这比一般孩子还要瘦小些的体型确实比喻君看起来要好欺负的多。
摊子支在客栈门口,掌柜也混在人群中围观。毕竟喻君住了这么久,他是对这位客人身份略知一二的,看着喻君教训这混混时一直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谁知最后这狼狈的男人竟被挂在了他店铺外面!
“仙、客人,这这……”掌柜指着那没一点反应的男人,有些结巴地看着喻君。
喻君微微一笑,“放心,没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