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姮身上的斗篷将赵又捂的严实,没吹到一丝冷风,乘着马车回到了侯府。
她浑浑噩噩地叫人去寻乳母,恰巧府内有个刚刚出月子就回来伺候的小丫头,才二十五岁,奶水充足。听管事嬷嬷说人也老实,身上无病无灾,她才点头叫了人来喂奶。
还好这小家伙身子骨结实,这么折腾了一番也还能自己吮吸奶水,吃饱了就睡,不哭也不闹。
他的眼睛已经被赵繁英上了药,将来能恢复成什么样就看造化了。
戚姮抱着赵又回了寝居,摸黑躺回床上,浑身虚脱无力,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刚往里挪了挪,一双手突然搂上了腰间。
后煜从被中探出头,迷迷糊糊挨到戚姮身边,准备继续睡。
“我给你生了个儿子,你要不要?”
后煜反应了许久,突然坐起:“什么?”
“呶。”戚姮示意他看过来,“这呢。”
后煜狐疑地趴在戚姮身上,细细分辨那一团不明物体,当他逐渐看出五官人形,认清这是个襁褓婴儿时,人都傻了。
“真的是你给我生的?”他指着赵又,大惊失色地看着戚姮,“我儿子?”
“你还真信啊?”戚姮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后煜吃痛地抱住头,“昨天才和你搞,今天就飞速生个孩子出来,你是傻子吧。”
“那这是谁啊?”后煜还没睡醒,思绪也糊涂,心中慢慢升起个最扯的猜测,“这是,是你在外的孩子?”
戚姮:“……”
“怎么会这样……有点太突然了,我得缓缓,缓缓。”后煜慢慢缩回了被窝,蒙住头,半晌过去,静谧的空气中响起他的哭声。
戚姮:“。。。”
赶在他大哭之前戚姮一把掀开被子,忍无可忍道:“这是贤妃娘娘刚生的皇子!你一天天到底在想啥呢?”
后煜撇下的嘴角一滞,止住了啜泣,骨碌骨碌又起来:“皇子?皇子怎么会在这?”
“皇家秘辛,你还是别好奇得好。”
他的脑中迅速闪过一出夺嫡大戏,皇位之争,狸猫换太子,恍然大悟:“那你要养这个孩子吗?”
戚姮沉默片刻:“没想好。但总不能将他扔了。”
后煜思忖着枕在戚姮的身上,伸手过去戳了戳婴儿的小脸:“养孩子倒是简单,可这孩子的来历没办法解释。出现的太突兀,岂不是更引人怀疑。”
他说得对,甚至这个孩子就长成波斯那边的样子,戚姮说是捡来的都无法令人信服:汴京城内见不着这种孩子。
那便只能是她自己生的。
她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晃悠了一圈又一圈,婚没结,肚子也没大过,想名正言顺公布出来,必须等十月之后。
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月份,那时孩子已经快要一岁了,会翻身学说话。想真的带出来不被怀疑,还要继续等个一年半载,彻底看不出具体年龄。
可风险太大,赵繁英没有找养子的意思,对外只宣布皇子过了一晚上就夭折了。万一侯府这里泄露了消息,被人推测出了具体月份年龄,难免不会联想到他那边。
戚姮沉思良久,终于是想出了个招:“等过几日,咱带着他一起去波斯。”
后煜诧异道:“带他去波斯做什么?”
戚姮说:“找我舅舅的舅舅,给他养,总不会出错。”
“他这么小,能受得了舟车劳顿的颠簸吗。”
“受不了也得受,不然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戚姮闭上眼,困得根本撕不开:“等他养养再走,反正不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文则此行走得慢,一直被官家的人保护着,也不怕出事。我们跟在后面,找到她就成。”
后煜点了点头,起身跟戚姮调换了位置,准备抱着襁褓在外侧睡。
“他叫什么?”
“赵又。”
……
夜间,婴儿哭声此起彼伏。
戚姮本就两天没休息好,身心俱疲,被吵得拉过被子蒙住头,依旧抵挡不住极具穿透力的哭声。
偏偏她还担心小东西的安危,不让别人带走,只能留在房中,自己默默忍受。
整整一晚上,他哭一次后煜就起来哄一次,抱着襁褓来回晃荡着安抚。又是喊人喂奶又是哄睡,一边抱着一边在房间里转着圈踱步。
后来发现他抱着不哭,放下就开始嚎。为了不吵戚姮睡觉,后煜就一直抱着,直到天亮都没再停下过。
戚姮睡得七荤八素之时睁开了一只眼,瞧见后煜散着头发,昏暗中注视襁褓的目光极其温柔,半点没有被打扰休息的怒气,心里只冒出一个想法:
这小子还挺喜欢孩子。
紧接着就两眼一闭睡死了过去。
·
戚姮一连好几日兴致缺缺,门也不出,床也不怎么下,待在屋里几乎不动弹。
她要么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要么就睡觉。也不说话,饭菜做好了也不想吃,搞得后煜刚哄完孩子,还要回来劝她吃饭。
“我爹还没回来吗。”戚姮把后煜各种长篇大论抛诸脑后,只这么问。
后煜讲的口干舌燥,伸手撑在床边缓了缓:“听人说,下午就能赶到。”
她闭上眼又要睡觉:“那等我爹回来再说吧。”
“……”
后煜感觉被忽略了。
屋内沉寂了下去,他的指尖绕了绕垂下的衣袖,干坐许久,忽然小声开口:“你心情不好吗?要是不高兴,可以告诉我的。”
“没事。”戚姮缓慢地摇头,“我就是太累了,让我休息两天就行。”
后煜抿着唇,心里很是纠结。
他瞧着戚姮的脸,因为太久没喝水嘴唇有些干裂,只纠结了一会儿便开口道:“……如果你是因为信王的事伤心的话,其实,他从头到尾都没想害你的命。至少证明,他还念些旧情,不用太过难受。”
戚姮睁开了眼,冰蓝的眸子未起任何波澜。
后煜继续说:“小又今天睁眼了……不知道猜的对不对,但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会把他带回来了。”
“既然你信我,我这辈子绝对会烂在心里,谁也不说。”
他摊开手到戚姮眼前,现在只余一道结痂还在掌心,笑了笑:“你看,我的手也拆线了,现在都不怎么痛了。”
戚姮垂眼扫过,他那道结痂依旧可怖,日后会留一条疤痕,皮肉筋骨想要彻底长好,至少还要再等两个月。
不过,必然会向好去发展。
他拨开戚姮缭乱的发丝,这张脸近些日子有了些许憔悴,此刻木然地看过来,眼神空洞,看得他心疼。
“人心易变,世事难料。单单因为赵初算计你,或者公主,官家,他们又怎么对你。你就不吃不喝,一蹶不振,这肯定不行呀。”
戚姮从皇宫带着孩子回来以后就跟魂被抽了似的,他打探了一圈,半分消息也没得到。
有心无力,也只能从这些角度尽量说些安慰话。
后煜顺着她的脑袋,轻轻哄着:“皇家无情,亲兄弟尚且反目成仇,遑论其他人。”
“但你还有自己的小家,大不了就学侯爷,门一关,不参与他们的尔虞我诈。我陪你在家种花养鱼,没什么过不去的。”
窗缝撒下的太阳光照在他的后脑勺上,发丝染了层辉光,为后煜镀了层金边。清浅的笑意挂在后煜眉梢,衬得都格外明媚了几分。
发自内心的温柔溢于言表,被这种情绪围绕的感觉很奇妙,不由自主地就会放下郁结。
戚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初见时的扭捏与局促已经在后煜身上看不见了,辞去职务后原本透露着淡淡疲惫的脸养得红润不少,精神头都比曾经好了。
以至于戚姮才反应过来,如果后煜没有从小受过那么多磋磨,大概率就是会长成这般温声细语,温文尔雅。
好像个大哥哥……
“现在不想吃饭就等晚上,晚上一定要吃点。等侯爷回来了,我再来喊你,好吗。”
看到戚姮点了点头,他才有了些笑容,天热也用不着盖被,为戚姮整理好衣裳,后煜起身便走。
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灵灵。”
后煜扭头:“嗯?”
“我对赵初一直没什么没兴趣,也不是因为他才这样,是别的事情。”
后煜向来是个敏感又爱胡思乱想的性格,戚姮也不知突然哪来的耐心,居然会想给他解释一下,省得他再偷偷跑去墙角哭半晌:“你说的话我会好好想想,谢谢。”
后煜一愣,随即笑道:“不难过就好。”
·
今天太阳好,郎中说早产儿生在夏天很幸运,天暖和的时候适当带小孩出来晒晒也很有好处。
后煜坐在院中椅子逗孩子,自他睁眼以后比之前还好玩了些,更是乖得不行,不饿不难受的时候就安安静静躺着,半点也不闹。
好生养了几天,小娃娃已经变得又白又嫩,后煜捏了又捏,手感超好。
后煜逗了一会就发现不对劲了,他的左眼眼珠转得有点慢,细细观察,好像瞳孔都有些涣散。
难道是刚睁眼还不适应?
“这是啥?”旁边悄无声息窜出来个脑袋,惊奇地瞪着后煜手里的孩子,憋出一句,“我孙子?”
后煜吓了一跳,戚砚走路跟戚姮没区别,半分动静也听不见。
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挠挠头还没等开口,戚砚一把就给抢走了:“我这才出去几天,孙子都有了。”
“看模样是我闺女生的,可是我怎么不知道。”他嘀嘀咕咕道:“难道是不敢告诉家里,在外偷偷生的……?”
戚砚的目光斜过去,和后煜大眼瞪小眼,后者满面写着“我不知道啊”。
他瞬间就猜出了个来龙去脉,在原地傻愣了许久,语重心长地开始了:“那个,小解啊。”
后煜唇角抽搐一下。
“叔也算半个看着你长大的,必须得说一句。正所谓,君子之度,在于海纳百川,容人之量。”
“既然有了孩子,你就当亲生的,好好对他。以后还是你们一家人过,既然草儿不把那男人带回来,就证明她压根就不在乎外头的人,你不要心里不平衡。”
后煜:“……”
戚砚嘟囔着“那也不对啊”就开始算日子,戚姮就没有离开他的视线超过两周过,咋可能瞒天过海,怀胎十月,整个娃娃出来。
算到最后他也不管哪不对了,看见这模样就深信不疑是戚姮亲生的:“我才三十多就当爷爷了,哎呀,我得带去我爹坟上看看。”
“…………”
后煜正苦恼现在告诉他真相会不会被一顿扁,房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戚姮站在门口,喊住了戚砚的步子:“爹,你回来。那不是我生的,是舅舅的。贤妃娘娘早产了。”
戚砚一腔热情瞬间被浇灭,不可思议道:“赵繁英的?”
“嗯。”
他面无表情倒退回来,还给后煜:“你这孩子还学会开玩笑了。我不要了。”
后煜百口莫辩。
戚姮让他继续坐着晒太阳,拉着戚砚跑去后花园,躺在草地上,她才捂着脑袋长舒一口气。
戚砚刚从北边军队回来,脸上吹了一层风沙,脸没洗衣裳没换,见戚姮有心事的样子忍不住问:“怎么了?案子查不出来,压力太大了?”
戚姮扭头,直直盯着戚砚。
“难道想你老爹了?”
她目光幽幽,还是不说话。
戚砚被盯了半天,实在受不了地搓了搓胳膊:“到底怎么了,怪瘆得慌的。”
戚姮说:“我辞官了。”
戚砚也没什么反应:“辞就辞吧,一堆破事影响心情。”
“还有,”戚姮话到嘴边,脑袋更疼了,“你听了别激动。”
“还有什么比赵繁英的孩子出现在这更奇葩的?”戚砚向后瞅了一眼,“他长这样,没法留才送来让你养了吧。”
戚姮:“赵文则,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
戚砚怔愣着转过脸,惊疑诧异震撼各种情绪在他脸上呈现了个遍,沉默了好半晌才否认:“不可能!你娘跟我说她就只怀了一胎,就你一个。况且赵繁英是她亲哥哥,怎么可能。”
戚姮大惊:“你也知道舅舅是我娘的亲哥哥?为什么你们都说是堂哥。”
“我当然知道了。亲哥堂哥反正都是你舅舅,没什么区别。”
“就我不知道?”戚姮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我活得跟个傻子一样。这到底什么情况……?我的头好痛。”
她一边嚎一边翻滚,抱着头,控诉全天下都在骗她。
“快跟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戚砚向后撑着地,腿被她滚动着撞来撞去,略微一回忆,就想起了往事:“当年,你娘前脚进侯府,赵繁英装成郎中后脚混了进来。”
“你娘的病自小带着,时常发作,需要郎中时时调养。他俩一见面,你娘给他打掩护,就让赵繁英留了下来。”
戚姮三两下又滚了回来,停在戚砚身边,仰起脸认真听。
戚砚冷笑了两声:“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娘进中原自己改了名字,叫明蝶香,赵繁英混进来后说叫明殊。我跟个傻子一样还觉得这么巧,都姓明。”
“结果你娘就是用她哥的名起了个姓。瞒不下去了才跟我说是堂哥。赵繁英原名叫……独孤明殊。”
“一开始,你娘也不知道这是她亲哥哥,是后来在波斯恰巧遇见解檀,他了解内情,才跟你娘说了真相。”
戚砚又告诉戚姮另一个全新的版本:“永懿公主当年生的是龙凤胎,因着当时波斯国师有预言,说她的孩子要是登上王位,能助波斯一统中原。”
“先出生的是赵繁英,男孩,她怕预言成真,非要解檀摔死。解檀不忍心,塞去了当时五王子府中,顶替了原本的独孤明殊,才让他活了下来。”
“什么?!”戚姮惊呆了。
这流程跟前几天几乎一模一样。
戚砚点点头:“就是这样,解檀亲口说的。”
“解檀还说,公主不是真的爱上了独孤尧才去的波斯,是她看不得西北边境连连受挫,在独孤尧进京谈和时主动找上的他。”
“太后就这一个女儿,不愿意她去波斯,公主就背着她跟独孤尧跑了。不想让她背上骂名,太后才宣称她薨逝于宫中走水。”
“波斯的国力几乎被独孤尧一人撑了起来,他是个军事人才。公主也很厉害,嫁过去后在独孤尧与前朝之间挑拨离间,栽赃嫁祸,扰乱了他的政治根基。神不知鬼不觉地彻底把他从权力中心拉了下来。”
“差不多就是在那以后,独孤尧的位置被人顶替,波斯军队节节败退,再也打不过中原了。”
“她部署好了一切,临到最后策反最废物的五皇子篡位,为他一路扫清障碍敞开大门,所以这个草包才能登上王位。”
戚砚摊手:“后来的你就知道了,太子府被五皇子政变给抄了,独孤尧被公主杀了。她想要斩草除根,还是赵繁英跑过去,才把你娘给救走。”
“公主这种人物,极具帝王风范,并不会在乎孩子的死活,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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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你娘一直都不知道还有个兄长的存在。只以为赵繁英救她是想进中原当皇帝,要她协助。虽然……有一部分是这样,但没办法否认如果没有你舅舅,以她的病情根本活不到二十岁。”
赵勉比着这个妹妹而言,像个废物中的废物,纯粹是其他皇子都死了才轮到他皇帝。
他压不住朝臣,就从心底里害怕,一通毫无章法的政治措施,害臣子害百姓,成功把南边害得起义军不断。
当年先侯和戚砚轮番跟赵勉玩心眼子,一个装傻充愣一个反复试探。连仗都要打着留着,就怕打得太顺遭猜忌,打不赢觉得没用顺手灭了,一下子把仗打完,等待的也只有被清算。
以这样的国情,但凡没有永懿公主在西北牵制波斯,截断了他们要与北凉结盟的可能,北边率军攻至汴京城下指日可待。
戚砚拍了拍她的脑袋,将呆愣的戚姮拍回神来:“简单来说就是。他俩一个顶替独孤明殊,一个顶替独孤若雪,亲兄妹以为是堂兄妹假装亲兄妹。就这么简单。”
戚姮消化着繁多又复杂的信息,枕在戚砚腿上,仰头望天,若有所思。
血缘稍微有些疏远的堂舅舅突然变成了亲舅舅,好像……也没感觉出什么太大的变化。
“波斯和亲时随便挑了个公主,就把你娘嫁来了。太子府灭后,她每天都在等死,并不在乎这些,但赵繁英偷偷跑来汴京,想混进东宫,毒死太子带她走。”
戚砚嘿嘿一笑:“结果半路我把你娘抢走了。她呆了几天,觉得我还不错,等赵繁英混进来也不让他对我动手。为家里查账的时候瞧出端倪,还帮我们挡了赵勉筹划的灭门之祸。”
“你娘这个身子,出生被说活不过五天,解檀拉扯到十五岁,你舅舅又续到二十五岁。实在撑不住了,临最后,想为你找个可靠的家,才把你留给了我。”
戚姮四岁才被带到了戚砚面前,在此之前,一直都是赵繁英在照顾。从襁褓婴孩到咿呀学语,再到走路写字,会说的第一句话都是舅舅。
即便后来他翻身做到皇帝,也没有改变,三天两头找侯府要人,接进宫研究戚姮的病,不断试药治疗,才得以在十岁那年根治。
多少皇帝连对自己儿女都做不到这样。
戚姮想了想,除了刚回来的时候跟他置气,他还从来都没有那么吓唬过人。
“你娘跟我说她就你一个姑娘,再也没有了。文则不可能是她的,怎么可能。”
戚砚说着,突然双手抱头嚎了起来:“怎么不可能……她之前还跟我说没有你。你娘都死十二年了,又冒出来个十九的闺女。”
戚姮:“……”
“哎呀,爹。是双生子,我跟文则是双生子。”戚姮推了推戚砚,“就是长得稍微有些差距的那种双生子。”
戚砚的嚎啕声突然止住。
“前几天贤妃娘娘生产,舅舅把这些都告诉我了。”
戚姮支着脑袋,面露迷茫:“他说我娘身体不好,不能生产。想让她堕胎,她不愿意,为此吵了架,我娘就赶他滚,直到生的那天才肯见面。”
“当时只生出一个她就因为失血太多晕了,再拖下去母子俱亡,舅舅才为我娘开刀,铤而走险,剖腹取子。”
“他很生气,因为他也觉得我娘要死了,一气之下把我和文则都送去了外头的庄子。我娘昏迷了一个多月,某天居然醒了,他就说孩子没救活。”
戚姮又叹气:“所以我娘真的只知道文则的存在。”
“这样啊……”戚砚庆幸地拍拍胸口,“还以为你娘又骗了我。”
一胎生一个也是生,生俩也是生,当年能接受这个,顺带着也能接受另一个。
他庆幸完就觉得不对了:“赵繁英怎么想的?他为什么只把你交出来?他什么意思?”
“我也问了。”
戚姮眉宇间的郁气并没有因为把心事都说出来而消散,稍稍停顿后,道:“舅舅知道自己的身世,恨,小时候就想把我娘杀了。混进太子府时就想这么做,一见面,没舍得。反倒救了她回去。”
“但那股气没散,就发誓不让我娘知道她还有个女儿,想报复她。”
“……”戚砚匪夷所思地,“神经病。”
戚姮想想赵繁英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都哭笑不得:“送我来也是为了挑拨你们两个的关系,这样我娘就不好受,结果你闹了两天就不闹了。”
戚砚:“我就说他一天天不安好心吧!你还跟他那么亲,他就是来拆散我们这个家的!”
戚姮:“其实我觉得呢,这很正常。任谁看见我这么聪明可爱漂亮善良懂事乖巧的小女孩都会想认来当女儿呢,是不是?”
她在戚砚怀里蛄蛹着卖了个萌,接着就听他说:“我生都生不出来第二个跟我一样自恋的姑娘。”
他连忙又道:“不对,比我更胜一筹。”
戚姮晴天霹雳:“……你怎么能这样。”
戚姮从小就知自己的亲爹不是戚砚,当年在波斯边境遇上,回来后为了合理,硬改把年龄小三岁,十九说十六。藏在侯府,也不见人,就说体弱。
直到今年彻底看不出多大了,虽生得没有十六那么稚嫩,但也不是不行,波斯人长得就是快些,才让她真的出现在大众视野。
看着戚姮从那么小一个长到现在,戚砚还是蛮有成就感的。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这么点。”戚砚比划,“知道我不喜欢你,你也不搭理我。你娘让喊爹,你非要喊哥。”
“后来咱俩掉下黄河,冲到村子里,我连我叫啥都忘了。你记得,一直让我去找军队,还改口喊爹,就怕我把你扔下不管了。”
“那时候你着凉生病了,得先给你治病,带着你当了一阵子土匪。直到你娘找过来,你立马翻脸无情,又叫我哥。”
戚砚笑了半天:“我真没见过这么记仇的小孩。等我全想起来,什么亲不亲生的,也没啥意义了。我和你正经聊过一次天后,你才开始慢慢跟我和解。”
“是吗……”戚姮尴尬地摸摸鼻子,“我都不记得了。”
戚砚量她也不记得了:“你那病不好治,赵繁英用药猛,副作用大。七岁之前的事应该都挺模糊,或者干脆不记得了。”
确实是这样。
包括戚姮无论怎么想,都鲜少能想起亲娘长什么样。
一直都是他们两个说,说她站在这就能看出亲娘是谁,长什么样,连眉心红痣都一模一样。
戚姮才抱着镜子,试图复刻娘亲的模样。
她撑着下巴发呆,忽然呢喃一句:“那文则记不记得呢。”
戚砚认真想了想:“如果文则没被赵繁英刻意喂药抹去记忆的话,大概率记得。”
“她记得……”戚姮心情更复杂了。
“你是怎么想的。”戚砚瞟着魂不守舍的戚姮,问道,“还有外头那小孩,是什么情况。”
戚姮叹:“舅舅没法养想摔死,我看不下去,就把他抱了回来。”
戚砚表情讪讪:“……我现在相信你舅舅是永懿公主亲生的了。”
她扯了扯唇角,笑不出来:“我的话,得去波斯。”
“你……”戚砚瞳孔地震,颤抖了许久才把话说出口,“你要去找亲爹了?不要我这个后爹了?”
戚姮很无语:“是去找文则。她去波斯了,我要去找她。”
“吓死我了。”戚砚这才如释重负,“你娘给你留了封信,她说如果哪天你要去波斯的话再拿出来。待会我给你找找。”
“还有,”戚砚向外扫了一眼,“那个小解,我好像认出他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