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说,这事没得商量。”
眼见跟后煜说不通,戚姮慌忙起身,准备逃离现场:“你这种人压根不在我的考虑范围。”
“我是有哪里不好吗?”
后煜就像被下降头了似的,跟在她身后跨出雅间,顺着木楼梯“噔噔”往下去,穷追不舍道:“我这种人是什么人。”
戚姮卡壳一瞬,还真提起了意见:“性格。你的性格太软了,我真没兴趣。”
“我……”
“还有供职,文官得罪我了,我讨厌文官。”
“……”
“前几日我刚得了一堆媒人送来的画像,都相中了三两个,准备见面了。你突然出现算什么事。”戚姮连声拒绝,“咱俩不合适,你还是别想了。”
后煜不可思议地:“你要成亲了?”
戚姮道:“如今难得太平,不赶紧成亲难到等乱起来了再留家里生孩子?”
后煜眉心微蹙:“那你是招赘,还是?”
“招婿。”
“你是不是要联姻啊?”后煜自言自语道,“侯府风头正盛,联姻的确是个上上签。不考虑我也正常,我没什么背景可言……”
戚姮:“诶打住,我可不是歧视你。你别来这套。”
后煜似是看到了一丢丢希望:“你愿意给我个机会吗?”
戚姮答得飞快:“不愿意。”
“……”
后煜具体的情况她不了解,也不需要太了解,就这个性格,戚姮就怎么看怎么都不对胃口。
太扭捏了。
想认识就一句话的事,却能被整得如此复杂。戚姮压根也没关心过他稍微次些的出身,他自己却自卑的不行,三两句都绕不开这话题。
用脚趾头想这性格绝对是个动不动生闷气的,三天两头要人哄,相处起来绝不轻松。
戚姮只想寻个脾气好些的男人搭伙过日子,从没想过弄回家个敏感的神经质。
绕过一楼大堂,戚姮拾起搁在门口的伞,转身对着后煜下最后命令:“好了,就此打住。”
后煜刚张开的嘴瞬间闭上。
戚姮扯了个假笑:“老板看见我来自会免单,不用你付银子,这顿就当我请你。”
“我还有案子在身,也有快要定下的正室人选,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日后交个朋友也是可以的。”
后煜怔愣地盯着戚姮,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至于成亲,你真不可能。”
后煜攥紧了身侧布料,微微苍白的脸颊染上几抹难堪之色。
眼见戚姮真要离开了,这事的可能性还是零,他心一横,一咬牙一跺脚,就道:“我可以给你当妾。”
戚姮跨出去的脚磕到门槛,一个踉跄。
·
玉泉兰榭。
戚姮将伞扔给女使,推开门,已经有人候在屋里了。
“世子。”探子艾憬简单行了一礼,随着戚姮来到隔间。
“您上次让属下调查的后公子,已经有眉目了。”
“这次用的时间这么长。”戚姮随口问,“不好查?”
距离上一次在地牢碰见后煜,得三天过去了。
艾憬颔首:“有些复杂。”
倒也在戚姮预料之内。
后煜那日虽解释了出现在地牢的缘由,听起来也逻辑自洽,合情合理,却总给她一种太过巧合的怪异感。
值守的衙役少说也有十几人,又是晚上,即将都快过了亥时,怎么偏偏让一个太府寺卿下来巡查了。
自军队班师回朝以后,核查总账,拨发粮饷,发放抚恤金等一连串善后工作都移交给了太府寺。正是上上下下忙的脚不沾地之时,他跑来开封府做什么。
以防万一,戚姮还是喊人具体去查了他一番。
艾憬道:“属下顺着您说的去探查,并未从开封府尹家中找到‘后煜’,准确来说,是没有这个人。”
食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戚姮敛去神情,问:“你查户籍簿了?”
“是。”艾憬点头,“属下当时只知道一个名字,还是假的,断了线索以后便回到皇城司翻案卷,倒是寻到了些蛛丝马迹。”
“‘后煜’的户籍资料被刻意修改过,或许是为他改档案的人无法将手伸进皇城司,才留下了痕迹。但像户部这种地方,整理入案的只有新名,若您没有皇城司的调案权限,便查不出来了。”
戚姮闻言皱了皱眉:“他改过名?”
“改过。并且,他与开封府尹后延,并没有任何关系。”艾憬继续道,“他现在所用的名,叫‘解羽’。”
“解?”戚姮诧异问道,“哪个解?”
艾憬说:“就是隔壁秦国公府那个解。”
戚姮:“他是解修竹的……?”
“第二子。”艾憬道,“长子名解烺,他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和三个堂姐。族内排行第六,是最小的一个。”
戚姮:“……”
解修竹的儿子??
戚姮难以置信:“……他居然不是开封府尹家的。”
艾憬点了点头,眼见主子陷入呆滞,忙为她解释:“属下一开始顺着府尹这条思路查回去,本家找不到就看向了外头。发现了一位名叫‘后秋’的女使,原是府尹家的家生子。二十一年前,怀着孕离开了后府。”
“经论证,接后秋离开的人正是秦国公,一直被他养在外头,待遇与外室无异。”
“听坊巷的人说,他们从没见过后秋的丈夫,后秋生了儿子也不管,顶多就是养着不死,连名都懒得取。邻里邻居一直都喊她的孩子叫‘那小孩’。”
“十六年前,后秋不见了,只剩个孩子在那。隔三差五有个书生打扮的男人去看他,才给取了名字,上了户口。”
“就叫后煜。”
艾憬继续补充:“解羽十七岁以前都叫后煜,独身居住在青衣巷,左邻右舍对他印象很深。但这段过往在解修竹送他入朝之前就全抹掉了,现在是干干净净白纸一张。”
“解羽没有科举,受恩荫供职在太府寺。两年前原太府寺卿李拭镜畏罪自缢后,才由陛下钦点,升迁为太府寺卿。”
对上了。
戚姮揉了揉太阳穴。
太府寺卿,和私生子。
要是早跟艾憬把“太府寺卿”一并说了,也不至于让她麻烦这么一大圈。
“我是府尹家女使生的私生子,一直跟我娘住在外头。”
耳边突然浮现后煜在上午刚落下的这句话,细想来,他倒也没说谎。
每句都是真的,每句都只说一半。
以为是府尹家的私生子,结果是国公府的私生子。
戚姮嘟囔:“真够精的……”
再转念一想,他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报了自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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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府寺卿,都不用艾憬去查,戚姮上朝一打听也能知道他是解羽。
那就不像是故意要隐瞒身份了。
戚姮拖着腮,若有所思道:“他是不是跟国公府关系不大好。”
艾憬答:“是。解修竹并不管他,解羽也很忌讳有人在他面前提国公府。”
怪不得要报原名,除了讨厌这个爹这个姓,也没什么别的原因。
戚姮又问:“那他的‘语’,是哪个‘语’?”
艾憬道:“羽翼的羽。”
解羽。
“……”还有可能是讨厌这个名。
戚姮目瞪口呆。
取这个名跟仇人有什么区别。
艾憬道:“他还有字,叫解灵翎。”
“灵灵?”戚姮嘀咕,“倒是挺可爱。”
“灵性的灵,箭翎的翎。”艾憬解释,“二字组合。”
戚姮点头以示了解:“解修竹近日在做什么。”
艾憬迟疑道:“这个……属下不曾刻意观察,但每日来去,偶尔有碰上的时候。除了上下朝,也不见他经常外出。”
戚姮打趣道:“也很好了。你调查这些向来细致,都快给他祖坟挖出来了。”
艾憬回答的很官方:“属下职责所在。”
“再帮我查查青石巷的曼文吧。”戚姮有了经验,这次说得比上次细致具体了些,“应府养的一个外室,有个女儿。前些日子向开封府投了案,现在还有记录。”
“她的具体来历,以及被抓进牢里的那个,来龙去脉,一并搞清楚。”
艾憬应下:“是。”
待艾憬离开,戚姮坐在原地沉思了一刻多钟,才起身回到主卧。
现在她就更确定后煜绝对是带着目的刻意接近。
但,目的是什么呢。
秦国公府就在隔壁,隔着一条胡同,出了门右转,走不了两步就是。
戚姮深居简出惯了,即便是邻居也不太相熟,关系与陌生人并无二致。唯一可以称作“过节”的也就只剩刚回来那天,跟解修竹当堂吵了一架。
她翘着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态,心想堂堂秦国公,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大动干戈。
况且他们父子关系并不好,就算解修竹想使坏,后煜也没道理替他做事。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这句话骤然在脑中响起,戚姮动作一滞,无意识地歪了歪脑袋。
见过吗?
她甩掉鞋子,翻到榻上滚了几圈,仰面“大”字型地摊开在床。
没见过。
赵繁英从百忙之中亲自下发的这案子,又牵扯到一族余孽,说了些云里雾里的话,真的只会是个小案件吗?
“处理好了,对你尽快在朝中立足也有好处。”
那要是处理不好呢。
戚姮一骨碌坐了起来,自语道:“……难道他是来阻扰查案的?”
不对。
可能还没有这么简单。
后煜目前表现出来的目标很明确,想进侯府,留在戚姮身边,甚至不惜能说出“肯当妾”这种话。
戚姮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
现在牢里关着的人就是赫连般若,天知地知她知……后煜知不知?
他也是下进过地牢的。
他有没有听见赫连般若说的话?
雨点拍在窗户上,只听噼里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