遐蝶蹲在花海的边缘,手指轻轻拨开一朵快要凋谢的白花。她的布袋里已经装了大半袋花瓣,今天摘了不少,够用一段时间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花瓣。

    她感觉到了什么。遐蝶抬起头,朝花海的深处看去。那个方向不是黑色河流的渡口,不是枯树的岔路口,而是一片她从没有去过的地方。花海的尽头。

    “玻吕茜亚。”

    妹妹从花海的另一边走过来,纸灯笼里的金色光点在她身后拖出一道细细的光痕。

    “姐姐?”

    “我去那边看看。”

    遐蝶朝着花海的深处走去。玻吕茜亚没有跟上来,她提着灯笼站在原地,看着姐姐的背影在灰紫色的光线下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花海的深处没有路了。花在这里消失了,地面从柔软的泥土变成了坚硬的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些她看不太懂的纹路,像是某种极古老极古老的语言,被时间和风雨磨得只剩下浅浅的凹痕。石板的尽头——是一扇门。

    遐蝶站在门前,没有伸手去推。

    “玻吕茜亚。”她朝身后喊了一声。

    妹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玻吕茜亚走到她旁边,也看到了那扇门。

    “姐姐,”玻吕茜亚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她很少显露的期待,“这不会就是你通往人界的‘门’吧?”

    遐蝶看着门缝里透出的那层浅色的光,看了一会儿。

    “很有可能。”她说。她把腰间的布袋解下来,递给了玻吕茜亚。妹妹接过布袋,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姐姐。

    “我想去试试。”遐蝶说。

    玻吕茜亚把布袋系在自己的腰间,把纸灯笼换到右手上,左手伸出来,握住了遐蝶的手。

    “去吧,姐姐。”玻吕茜亚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相信你。”

    遐蝶看着她。

    “放心,冥界交给我。”玻吕茜亚笑了笑。

    遐蝶松开妹妹的手,转过身,面对着那扇门。她把戴着手套的手掌贴在门板上,木头是凉的,但不是那种让人打冷颤的凉,更像是深秋清晨的空气,凉得刚刚好,凉得让人清醒。

    她的手心贴上去的瞬间,感觉到了温暖。

    遐蝶把两只手都按在了门上。

    她用力推去。

    门开了。

    ……

    遐蝶推开门的瞬间,感到一阵晕眩。灰紫色的冥界光线在她身后褪去。她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眼前是一片漆黑。不是冥界的灰紫色,是人间的颜色。这是一个房子,窗户在左边,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白色光带。

    遐蝶站在房间中央,没有动。

    房间不大。一张沙发,一张茶几,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两杯已经凉透的水。墙上挂着一个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挂钟,时间停在某个她读不出来的数字上。

    她好像……闯入了别人家的屋子。

    遐蝶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她的手贴在那扇门板上的时候,没有想过门后面是什么。她只是推了,门就开了,然后她就到了这里。现在她站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该怎么找到同伴们。她知道自己在人界不能久待,那是一种警告,像身体里的一个沙漏,沙子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漏。

    大约五小时。她能感觉到。而且她能随时回冥界,把没用完的时间储存起来——这也是本能告诉她的。不是学会了什么,是“死亡”火种在这个世界给她开的一个小小的后门。她决定先搞清楚这里是哪儿,再决定下一步该做什么。

    遐蝶朝窗户走了两步。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银紫色的长发上。她刚把窗帘掀开一个小角——旁边那扇紧闭的门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似乎是一种有人从床上爬起来、踢到拖鞋、迷迷糊糊地往这边走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遐蝶僵住了。她的手还捏着窗帘的角,身体微微侧向那扇门的方向,白手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显眼。她的第一反应是——回冥界。她可以回去,把这几个小时的额度存起来,下次再找机会。但她的第二反应更快地追上了第一反应——先看看是谁。万一是同伴呢?万一是那刻夏老师说的“哥谭有人”里的某个人呢?

    遐蝶把手从窗帘上放下来,站直了身体。她把手叠在身前,指尖微微碰在一起,姿态像一株在夜里安静绽放的花。门把手转动了。

    门开了。

    白厄站在门口。他的白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的鸟窝,眼睛半睁半闭的,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T恤和一条深灰色的睡裤,脚上踩着一双不知道穿了多久的拖鞋。他打了一个哈欠,然后目光落在了遐蝶身上。

    他的哈欠打了一半停住了。嘴巴张着,眼睛睁着,整个人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像。

    “……遐蝶?!”

    白厄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带着刚睡醒的迷糊感。他眨了两下眼睛,又眨了两下,然后伸手揉了揉眼皮,又睁开。遐蝶还在那里。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裙摆上缀满了她自己缝的花,手套整整齐齐地戴在手上,头发上戴着那个由花朵和荆棘编成的花环,紫色长发垂到腰际。

    “白厄阁下。”遐蝶微微弯了一下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深夜打扰,非常抱歉。”

    白厄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现在是几点?”他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还是那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语气,“我是不是眼花了?你是不是——是真的你吧?”

    “我是真的。”遐蝶说,“不是在做梦。”

    白厄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停在了距离遐蝶肩膀几厘米的地方。他没有碰她,不是不敢,是需要确认——不是怕她是假的,是怕自己还在做梦。他的手悬在那里,没有收回来,也没有落下去。

    “你怎么进来的?”他的声音比刚才正常了一些,“门锁着呢,我睡前锁的——”

    “我从冥界推开了一扇门。”遐蝶说,“然后就到了这里。”

    “遐蝶。”他叫了她的名字。

    “在的,白厄阁下。”

    旁边的另一扇门也被推开了。赛飞儿从隔壁房间冲出来,银白色的短发也乱糟糟的,她的身上穿着一件浅色卫衣。

    “白厄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跟谁说——”她的话在看到遐蝶的瞬间卡住了。

    赛飞儿的嘴张得比白厄刚才还大。她的目光从遐蝶的花环移到她的裙子,从她的裙子移到她的手套,从她的手套移到她的脸。

    “……遐蝶?!”

    遐蝶微微笑了一下,“赛飞儿阁下。”

    赛飞儿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遐蝶。她的手穿过遐蝶的手臂,在遐蝶的后背交叠,把脸埋进了遐蝶的肩膀。遐蝶的手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瞬,然后轻轻地落在了赛飞儿的后背上。

    “你也在。”赛飞儿的声音从遐蝶的肩膀里闷闷地传出来。

    “嗯,我也在。”遐蝶说。赛飞儿松开她,退了一步,用卫衣的袖子擦了擦眼睛。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出来。

    “你们怎么回事?”赛飞儿看着白厄,“你怎么不告诉我她来了?”

    “我也是三十秒前才知道的。”

    “三十秒还不够你喊一嗓子?”

    “我喊了,你没听见。”

    “我睡觉不戴耳塞。”

    遐蝶站在原地,看着白厄和赛飞儿拌嘴,嘴角的笑容更盛了。

    “赛飞儿小姐。”她开口了。

    赛飞儿转过头看着她。

    “白厄阁下。”她的目光从赛飞儿移到白厄脸上,“我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们。我刚从冥界出来,还不知道这里是哪。”

    “哥谭。”赛飞儿说,“白厄的公寓。”

    赛飞儿拉着遐蝶坐到沙发上。白厄去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遐蝶面前,一杯自己端着。他靠在茶几边上,没有坐,用一种“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接受这件事”的表情看着遐蝶。遐蝶把她在冥界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从和妹妹一起引渡亡魂,到那刻夏通过亡魂投影传话,到花海尽头出现的那扇门,到她推开门来到这里。

    “所以你每次到人界都有时间限制?”赛飞儿问。

    “大约五小时。”遐蝶说,“可以储存。用不完的时间,下次还能用。”

    “那你这次还剩多久?”

    遐蝶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睁开。“四个半小时。”

    “那你刚才还站在窗帘前面发呆?不过,四个半小时够我们聊好几轮了。”

    “我怕闯入了陌生人的家。”遐蝶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赛飞儿看着她,然后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蓝色的瞳孔里映着哥谭凌晨灰蒙蒙的月光。

    “蜗居公主,你还是老样子。”

    遐蝶没有反驳。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小口。她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嗒”。白厄靠在茶几边上,看着遐蝶的侧脸。他有很多想问的,但那些问题挤在一起,堵在喉咙口,谁都不肯先出来。

    “那刻夏老师说你在冥界。”他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嗯。”遐蝶点头,“他通过亡魂给我传了话。”

    “他给你的投影?”

    “对。他提前设置好了所有问题的答案。我问什么,他答什么。”

    赛飞儿从沙发上跳起来。“我给那刻夏打电话——不对,打视频。他肯定想看你。”她飞速跑回房间拿手机然后又飞速跑回来,飞快地翻到群聊,点了一下那刻夏的头像。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在凌晨三点的公寓里响着,“嘟——嘟——嘟——”,每一声响都比上一声更让人想挂掉。

    然后屏幕亮了。

    那刻夏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的浅绿色长发散着,没扎低马尾,搭在肩膀上,像一个刚从枕头里爬出来的、还没来得及整理羽毛的鸟。他的右眼半睁着,红蓝色的瞳孔在手机屏幕的光线下像一颗还没完全亮起来的灯泡。他的左眼——被眼罩遮着的那只——看不出什么状态,但他的表情写着三个字:我很困。

    “白厄,赛飞儿。”那刻夏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现在纽约时间是凌晨三点——”

    他的目光落在了手机屏幕的角落里。那里有一个人

    “遐蝶。”

    那刻夏的语气变的温柔了一些。

    “那刻夏老师。”遐蝶微微倾身,对着屏幕行了一个她在树庭学过的礼,“深夜打扰,非常抱歉。”

    那刻夏看着她,看了两秒。他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你来了”。他坐直了身体,把散着的头发拢到脑后。

    “你们碰面了。”他说。

    “嗯。”遐蝶点头,“我刚从冥界出来,就到了白厄阁下的公寓。”

    那刻夏的右眼微微眯了一下。似乎正在处理信息。

    “你推开的那扇门?”他问

    遐蝶想了想。“它突然出现在花海的尽头。我和妹妹一起看到的。”

    那刻夏沉默了几秒。白厄和赛飞儿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那刻夏正在把一些只存在于他脑子里的线连在一起。那刻夏的手指在屏幕外动了一下——大概是在转笔,或者在做某个他思考时会做的小动作。

    “有时间限制吗?”他问。

    “大约五小时。可以储存。我能随时回冥界,把没用完的时间留下来。”

    “我大概明白了。你来到人界的方式,应该和你引渡亡魂的数量有关。”他说,语速不快不慢,像在课堂上给学生讲解一个复杂的理论,“推开门需要能量。你的能量从哪来?从你在冥界的‘工作’来。你引渡的亡魂越多,你在人界能待的时间就越长。”

    遐蝶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所以——我能在人界待多久,取决于我在冥界打了多久的工?”

    赛飞儿在旁边发出一声介于“同情”和“好笑”之间的声音。“打工仔,这就是打工仔的一生。”

    那刻夏没有否认。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的三个人——白厄靠在茶几边上,赛飞儿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遐蝶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中间。白厄的白头发乱着,赛飞儿的银白色短发也乱着,只有遐蝶的头发一丝不乱,花环端端正正地戴在头顶上。

    “遐蝶。”那刻夏开口了。

    “在的,老师。”

    “你能自由出入人界和冥界这件事,目前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

    遐蝶点了点头。

    “这意味着,你可以成为我们在暗处的一张底牌。”那刻夏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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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速慢了下来,像在铺设一条需要被反复踩实的小路,“如果有人对我们动手,如果局势失控,如果我们需要一个从任何人的视野之外出现的力量——你会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遐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明白了。”她说。

    “好。”他说。他把手机拿近了一些,屏幕里他的脸变大了一点。

    “欢迎来到人界,遐蝶。之后的事你和他们俩聊吧。我去睡了。”他说。

    “那刻夏老师晚安。”白厄说。

    “那刻夏老师晚安。”遐蝶也说了一句。

    赛飞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白厄和遐蝶的表情,把嘴闭上了。她没有说“晚安”,只是朝屏幕里那刻夏的方向挥了挥手。

    那刻夏看了她一眼,然后挂断了。屏幕暗了下去。公寓里又恢复了凌晨三点的安静。

    赛飞儿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整个人重新陷进靠垫里,两条腿搭在扶手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蜗居公主。”她忽然开口,“你之前说你和妹妹在冥界引渡亡魂。”

    “嗯。”

    “那你们引渡亡魂的时候——会不会遇到一些很凶的?”

    遐蝶想了想。“偶尔。”

    “那你怎么处理的?”

    “和他们谈谈。”

    赛飞儿眨了眨眼。“谈谈?”

    “大多数亡魂只是害怕。”遐蝶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花瓣的边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你和他们说话,告诉他们没事的,告诉他们该走了——他们就会跟你走。”

    赛飞儿没有说话。她看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下次遇到那种很凶的,”她说,“你就报我的名号。‘诡计半神,赛飞儿’。他们要是听过我的名字——”

    “他们要是听过你的名字,大概会跑得更快。”白厄在旁边补了一句。

    赛飞儿从沙发上抓了一个抱枕扔过去。白厄接住了。遐蝶看着他们,不自觉的笑了。

    “赛飞儿阁下,”她开口,“我在冥界的时候,听那刻夏老师说,你和白厄阁下在哥谭做了很多事。”

    赛飞儿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听说了?”

    “那刻夏老师说了一些,但我不知道具体的。”

    赛飞儿的表情从“等待夸奖”变成了“这个描述也太简略了”。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清了清嗓子,双手叉腰。

    “遐蝶,你听好了——那天晚上,我和白厄去了企鹅人的地盘。你知道企鹅人是谁吗?哥谭最大的□□头子之一,长得像个企鹅,走路也像个企鹅。他的夜总会安保系统密得跟蜘蛛网似的,我们直接——进去了。”

    她用手指做了一个“潜入”的手势。

    “白厄穿着一件黑色斗篷,站在走廊中间,那些保安冲过来的时候,他连剑都没拔——不对,他拔了。他拔了剑,然后挥了一下。就一下。所有人的武器都飞了。”

    她用两只手比划了一个“全部飞走”的动作。

    “然后我说——我是诡计半神,履行神权‘翻飞之币’扎格列斯。然后我们就走了。”

    “然后你们就上电视了。”遐蝶说。

    “对。”赛飞儿笑了。

    “白厄阁下。”遐蝶转向他。

    “嗯?”

    “你的剑——在这个世界能完全发挥力量吗?”

    白厄想了想。“不能。但够用。”

    遐蝶点了点头。“那就好。”

    公寓的窗户还开着一条缝,哥谭凌晨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鼓了一下。窗帘的布料在月光下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水面,波纹慢慢地荡开,又慢慢地收拢。

    遐蝶从沙发上站起来,把裙子抚平,“我……该回去了。”她说。

    赛飞儿从沙发上蹦起来。“你才来了不到一个小时!”

    “时间够用了。”遐蝶说,“而且下次还能来。”

    赛飞儿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她把那句“你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

    “那你想我们了怎么办?冥界能打电话吗?”

    遐蝶想了想。“可以的。”

    “真的假的?”赛飞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你在逗我吧”的怀疑。

    “真的。”遐蝶说,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大家,可不要小瞧了我的能力呀。”

    白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很少听到遐蝶用这种语气说话,带着一点点俏皮,不是死亡半神,而是一个普通女孩会说的话。

    “不会的。我们都相信你,遐蝶。”他说。

    遐蝶走到房间中央,站定。

    “赛飞儿小姐,白厄阁下。”

    遐蝶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醒悟,像“我知道你们在这里,所以无论我在哪里都不会觉得孤单”。

    “下次见。”

    她的身影在月光中淡去了。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一点一点地褪去,轮廓一点一点地模糊。

    遐蝶消失了。

    公寓里只剩下白厄和赛飞儿。窗帘还在夜风里轻轻飘动,月光还在地板上画着那道银白色的光带。沙发上的抱枕被赛飞儿扔过,歪在茶几的旁边。两杯水还放在茶几上,一杯是白厄倒的,一杯是遐蝶喝过的。

    赛飞儿看着遐蝶消失的位置,站了很久。

    “白厄。”

    “嗯?”

    “她真的来过,对吧?”

    “当然。”

    赛飞儿点了点头。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把遐蝶用过的那只水杯端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下次她来的时候,”她说,“我要给她煮面吃。”

    白厄看了她一眼。“不会又是泡面吧?”

    “我的厨艺你也知道,就会这个。但我觉得她不会嫌弃。”

    白厄想了想。“她确实不会。”

    哥谭的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鼓了一下,像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白厄和赛飞儿并肩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去睡。窗外的哥谭还在沉睡,东区的屋顶上灰蒙蒙的天际线和遐蝶来之前一模一样。但沙发上的两个人知道,这个夜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