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翠微蹲在明兰脚边,怀里还抱着那个匣子。
她低头看了看匣子,又抬头看了看洞口,嘴唇抿得紧紧的。
虽然明兰没说,但她们几个都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那是卫小娘留给自家姑娘的念想,是明兰在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之一。
想到这里,翠微不由地把匣子抱得更紧了些,像是怕它跑了似的。
小桃忽然往翠微身边挤了挤,靠着她,怀里抱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
“小桃,你带了什么?”翠微低声问。
“桂花糕。”
小桃的声音有些紧张,但还是清晰地说了出来。
“还有酥酪,我怕姑娘饿了……”
翠微张了张嘴,想说“这个时候谁还吃得下东西”,可看着小桃那副认真的样子,又咽了回去。
小桃就是这样的,天塌下来她先想着吃,可这也不是什么毛病,至少这会儿,她怀里有东西,心里就踏实。
“你这……还真不愧是你啊,小桃!”
翠微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奈地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可在昏暗的灯光下,小桃还是看见了,她也不由地跟着笑了笑,只是她笑得就很开心了。
傻乎乎的,这就很“小桃”。
另一边,丹橘站在入口边上,把耳朵贴在青石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虽然听不太清楚外面的具体情况,但她的脸还是一会儿白一会儿红,嘴唇紧抿着,一句话也不说。
明兰的院子里,就属丹橘的胆子最小,平时连只蟑螂都怕,可这会儿她站在最危险的地方,一动不动。
“丹橘,外面怎么样了?”翠微转过头,轻声问道。
“不好说……”
丹橘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颤,但她没有离开那个位置,继续把耳朵贴在石板上。
暗室里安静极了,只有老太太手里的佛珠转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混在一起,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佛珠转得比平时快了些,可除了房妈妈,谁也看不出来。
盛纮的嘴唇又开始哆嗦了,他使劲攥着膝盖,像是在攥着什么救命稻草。
他的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像是要从皮肉里蹦出来。
“长权在外头,”
他又开口了,声音有些打颤。
“他一个人,万一乱兵冲进来……”
“他不会有事!”明兰突然开口道。
她的声音不大,但却稳稳的,像一块石敢当,沉沉地落在众人心间。
“他答应过我的,会好好回来的。”
闻言,盛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着明兰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女儿比他想象的要硬气得多,他以为她会哭,会害怕,会像如兰那样缩在角落里发抖,可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
“这姐弟俩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
想着外边的盛长权,盛纮心中感叹了一句。
除此之外,众人皆是不言,只有老太太继续捻着佛珠。
只是,唯有房妈妈知道,那佛珠转动的速度,已然比平时快了许多。
……
盛府,泽与堂。
盛长权站在院子里,面前聚着府里所有的家丁。
粗粗一看,不过二十来人,有的拿着棍子,有的拿着菜刀,但其中十来个人手里拿着的,是从库房里翻出来的旧刀剑,看着像是那么回事。
这些人是盛长权特意挑出来的,胆子大,颇有血性。
盛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在京中排不上号,府里能有这些刀剑,已是托了盛老太太的福。
老太太是勇毅侯府的嫡女,当年嫁进盛家时,陪嫁里就有一批兵器,虽说是老物件了,可保养得当,仍旧能用。
这些年一直锁在库房里,今夜才翻出来。
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有白的,有青的,有的腿在发抖,可没有人后退。
盛长权看着他们,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今夜兖王造反,乱兵已经进了城。咱们盛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可也不是谁都能来踩一脚的。我不求你们杀敌立功,只求你们守住这道门,守住身后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我已经让人把府里的老弱妇孺都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你们家里的,我也一并安置了。外面乱,你们出去也是死。守在这里,跟我一起等天亮。”
家丁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年纪大的点了点头。
徐长卿站在盛长权身后,手里提着一杆枪,枪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那是他爷爷传下来的,老勇毅侯的亲兵用过的枪,跟了徐家三代人,他握着枪杆的手很稳,就像是左手握住右手一般。
徐长卿的爷爷徐二老爷子,当年是勇毅侯的亲兵,跟着老侯爷上过战场,杀过人,见过血。
那杆枪也是侯府赏下来的,传到徐长卿手里已是第三代。
盛长权早年游学时,徐长卿跟着他走南闯北,路上遇到的山匪、溃兵,大半都是他用这杆枪打退的,旁人只道徐长卿是盛家的长随,却不知他手里的枪,比许多禁军都沉。
“少爷,来了。”徐长卿忽然低声说。
盛长权抬起头,看见府门外火光晃动,脚步声杂沓,有人在砸门。
“哐!哐!哐!”
那声音不像是乌合之众,整齐有力,一下一下,砸得门框都在颤。
“开门!”
“奉兖王令,捉拿盛府家眷!速速开门!”
盛长权侧耳听了一下,眉头微皱。
“多少人?”
徐长卿翻上墙头,隐在暗处看了一眼,落下来,压低声音:“五十个,穿的是正经军中的号衣,有刀有弓,领头的是个百夫长。不是地痞。”
盛长权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奇怪。
没想到,兖王竟然派人来了盛家抓人?
“难道……是因为我状元的身份?”
盛长权不知道里面还牵扯到齐衡跟明兰的事儿,只以为自己本朝第一六元案首状元公的事儿引起了他的注意。
“少爷,怎么打?”
徐长卿握紧了枪杆,面上没有紧张,只有战意。(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