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寒商也没有想现在这个样子,这么……热情,只是很疏离冷淡的道过谢,就算了。
那天两人痛痛快快比试了一整天,就分开了。
哪里来的婚约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思量,这蚩梦兽有些不对劲……
“我们还是回去吧。”她隔着袖子的面料,手中带着力气将对方的手拉开。
“为什么?”
“……回去准备婚事……”她好半天才从喉咙里蹦出这六个字来。
听见是这个原因对方面上带出喜色:“真的?”
“嗯。”云锦想反正是梦,先将人支走再说。
这不是它的梦,难道这蚩梦兽在多人同时入梦时还能有共梦的效果?
她抿唇,想起之前那些几乎在同时出现惊恐动作的嫔妃,或许她们也是因为共梦,所以才会几乎同时出现相似的反应。
那是不是这人心中的恐惧十分强烈,才会导致其他人也被吸引到这个梦境之中。
……这不会时玄烛的梦境吧……
一路想着事情,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回到了九疑峰外住的小木屋旁。
她伸手推开门,毫无防备之下就一眼看见上身赤裸,下身蛇尾的玄烛。
“……”疯了。
听见门口的动静,对方也抬起眼来,那双绿色的竖瞳像漂亮的琉璃倒映出云锦的身影。
他伸出自己几近苍白到没有颜色的细长手臂,上面薄薄的一层肌肉线条走向流畅漂亮,胸膛在长发下若隐若现。
下身青色的蛇尾鳞片发亮,绿色中透露出银光。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他的声音像是含着一汪泉水,清澈包容,运气却又带着一丝怨气。
“你在干什么?”云锦只觉得头皮发麻,额角青筋突突的跳,让人发疼。
“为什么不抱我?”他只是一味的重复,眼神带上哀求。
雪白的面皮上是红透了的唇瓣张合,一张一合间吐露出带着尖角的牙齿。
再上面是比现实中还要大的多的伤疤,贯穿了整个右脸。
云锦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带上房门,另一手按压住自己也有些过激的心脏,它正在一抽一抽的发疼。
“你要去哪里,你要去哪里?”
“不要丢下我好不好,不要丢下我?!”他上半身往前倾从床上跌下来,又一点点往外面爬。
随着他的恐惧,她感受到梦境似乎更加牢固。
本来要关门的手,生生止住,忍受着对方蛇尾粘腻的缠绕上她的双腿,死死将她圈在自己的蛇尾中间。
赤裸的手臂束缚住她的身躯,直到将云锦整个人都包裹住,才一点一点缓慢挪动到床榻上。
顺手还将门也给带上,不给对方离开的机会。
“阿玥、阿玥……”他声音缠绵,贴近面前人的耳廓,甚至能让感受到呼吸喷洒在颈后的灼热。
“求求你多疼我一点吧。”他不能没有她。
要是她也不要他的话,他会死掉的……真的会死掉的。
只是说到这个地步,那个爱字在唇齿间百转千回,终鬼还是咽下肚未说出口。
“你和寒商成婚后就把我养在外面,或者关在这间屋子里。”
在这间充满她气息的屋子里,他会像条狗一样乖乖待着,只要她能时不时来看看自己,抱抱自己,他就又有了一口气。
就像那些他见过的长老们一样,把自己养在外面当外室。
他整个人都只能依靠对方,银玥要他活他就活,银玥叫他死他就去死。
现在摆在云锦面前的只有两种办法。
其一是等玄烛自己清醒过来,让他明白这只是一场梦,等他噩梦结束蚩梦出现。
其次是借助外力让噩梦成为美梦将他唤醒,然后让蚩梦现身。
不过看他现在的状态,自己醒过来的可能性几近于无。
他已经陷在了自己的噩梦里面,梦里的就是他恐惧的事情,也是现在的他。
“玄烛,我不会那样对你的。”云锦叹气,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会这么担惊受怕,担心自己离他而去。
没有人是离开另一个人就不能活的。
阿娘死的时候她也没有想过要和她一起离开。
她一心想的只有活下去,然后报仇。
但是玄烛感情太浓烈,浓烈到让人感到几乎窒息,让人好像也能被他身上的那股绝望和期许所影响。
“不,你会!”他语气中透露着无尽的绝望,冰凉的身躯与她贴合,眼泪滴滴答答落在她的肩膀上。
“你不要我,连做外室也不愿意要我!”他知道的,那些养在外面的外室都很漂亮,而他很丑。
“不丑的,玄烛。”云锦安慰道。
抬起被玄烛触碰的手,她没有离开而是反手将自己的手覆在对方的手上,紧紧握住:“我不是说过吗,不丑。”
“它们是一朵朵开在你脸上的红梅,很漂亮,一点儿也不丑。”
他其实用的力气很轻,似乎是担心伤害到对方,但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在云锦反手握住他的手之后,他耳后的鳞片立马就竖了起来,身躯带着轻微的战栗,眼睛都睁大了许多。
“胭脂还在吗?”她问。
“……没有胭脂。”他盯着回过头的云锦道。
两人的距离挨的极近,鼻尖几乎相贴,只隔着半指的距离。
云锦强忍住想要后退的冲动,抽出另一只手,在唇间咬破,就着血迹在他受伤的右脸上绘上一朵朵梅花。
本来想要阻止她的玄烛,感受到鼻尖的血腥味和脸上轻柔的动作,硬生生停了下来。
“我说过,若是以后不开心了拿上胭脂来找我,我会为你添上颜色。”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直到耳边响起云锦的声音。
“我就说很漂亮,一点儿也不丑。”
“……云舒……”他呢喃出声,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情。
“醒来吧玄烛。”
就当云锦以为他终于要醒过来的时候,却眼前一黑。
等再次明亮起来她已经在一顶软轿之中,头上盖着一层鲜红的喜帕。
轿外传来一阵嘶鸣声,她掀开帕子望着轿外的场景,脸上已经带上了一丝冷漠。
一群仙鹤围绕在轿子周边,轿子没有人驮,自己飘在半空中往既定方向行驶,这顶婚轿是一个法器。
灵气聚顶,支撑着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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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自己行动,且水火不侵,一看就是下了一些功夫。
她猜想是那只蚩梦兽怕玄烛醒来自己显出原型,所以强行操纵了梦境。
手下意识抚上腰间的佩剑,却摸了个空。
每当觉得烦躁的时候她总是会下意识握住素雪剑让自己保持冷静。
剑不离身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如今骤然摸了个空不免叫人觉得不适。
云锦闭了闭眼,压制着心中的烦躁。
不明白玄烛的噩梦为什么会这么奇怪。
最恐惧的事情为什么会是自己成亲。
自修炼以来身为人的七情六欲会变得逐渐单薄,除了对于亲人的眷恋,对于其它感情她都很淡薄,有些时候甚至是到了冷漠的地步。
但,玄烛的执念为什么会是她?
她不能理解,他们不过勉强称一句朋友罢了。
蚩梦兽可以将人的恐惧放大,形成如同心魔一样的效果。
玄烛深陷其中,甚至覆盖了他们的噩梦。
软轿如履平地没有丝毫晃动,云锦想要掀起帘子出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
梦境的主人不允许她离开。
不过也没有太久,半刻时间软轿就停了下来,停在青鸟世家外的府邸之外。
青鸟世家的府邸修筑在群山深处,山腰之间,依山傍水建筑错落。
冲天大门外立一巨石上刻心外无物四个大字,入木三分。
略显冷清安静的府邸外拉上红绸,带出一丝鲜艳的色彩,却不见几分喜庆气息。
众人聚集在府外迎接她。
云锦再去拉那门帘,同时和寒商的动作想到一处,两人的指尖只差毫厘相触。
她面色如此,反倒是寒商上前牵住她的手,让人牵引下轿子,对于已经扯下的盖头视而不见,
动不了了。
自踏出轿子的那一步起,她对于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
那些宾客身体不动,是由一双双漆黑无神的眼珠子随着她转动。
直到走远他们的头直接折到身后,依旧是死死盯着她。
全部无声启唇:“阿玥、阿玥,疼疼我吧……”
叫人觉得一阵恶寒。
她被迫看着自己的身体穿过厅堂,和‘寒商’跪拜,叩问苍天行夫妻之礼,却挣扎不开。
“阿玥,不要!!”
身后是撕心裂肺的熟悉声音,本来温柔的声音染上癫狂变得嘶哑。
在声音落下的下一刻,新人礼成。
众人欢呼,一个个轮流上前送上祝福,云锦转过身却并没有看见玄烛的声音。
刚才的嘶哑声仿佛只是一场幻觉从未出现过。
“小玥儿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成亲也都不告诉师尊一声?”
“师傅也好给你备上礼物?”一道男声穿过人群一身白衣墨发在人群中异常晃眼。
“……”
对方的声音清冷但在说话时却染上浅淡的笑意。
云锦听见这声称呼瞬间就想起自己刚到昆吾那段时间。
刚刚经历丧母之痛,再加上每日淬体的剧痛,她会在夜晚睡不着的时候,偷偷躲到后山试炼场那颗巨大的桃花树后面,背着人无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