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进内门已经板上钉钉,朱晨也就歇了收她为徒的心思,不过逢他开课必然会拉上谢寻协助授课。
谢寻来上课,虽说将器堂课程的难度往上拔高,众人能学得真东西的也多。
加上谢寻从不藏私,大家但凡遇上钻研不透的难题,课后都能寻她讨教。朱执事讲得好是好,但他们的水平不到,有时很难理解,反倒是谢寻讲得他们更明白。
不少内门弟子听说朱执事开了炼器课,甚至托了关系来听谢寻的课。
有个叫陈力的弟子,接连旁听三次,次次都见谢寻卡着时辰到场,端坐席间也极少认真听讲,大半时间都垂首伏案,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心底渐渐轻视起来,散课后没忍住对着谢寻背影出言讥讽:“博人眼球。”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谢寻手腕忽然微微一烫。
谢寻脚步微顿,视线淡淡扫过他腰间一枚样式精致、色泽暗沉的玉珠,眸光微沉。
那东西不是灵器,倒像是带着邪气的魔器。
谢寻想了下道:“宗门律法第一百五十五条:同门共处,不得肆意讥讽、轻辱,违者论过惩处。”
“这位师兄来外门听课也就罢了,但你欺辱同门,当依规论处。”
陈力脸色瞬间难看下来,他方才刻意压低音量,没想到这人竟还是听到了,先前看谢寻温声细语,还以为他是个能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谢寻抬手取出随身律法惩戒册,手掌一摊:“当众辱没同门,依规赔偿十枚灵石,劳烦这位师兄即刻缴纳。”
“十枚灵石,你怎么不去抢!”陈力瞬间恼羞成怒:“再说,宗门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规矩了!”
谢寻声音轻飘飘的:“哦,这是外门补充条例。”
谢寻指尖灵力轻点,几下便将陈力的样貌身形描摹在册上:“你既来了外门自当遵守,当然你要是不遵守,我也可以找戒律堂。”
陈力一梗,不敢将事情闹回内门:“再说,你们添了补充条例并未通知我等,我们不知道也是你的问题。”
“外门弟子是你想进就能进的?你以为你是谁。”陈力伸手便要上前抢夺谢寻手中的惩戒册子,打算直接毁证了事。
要不是时机不对,赵成都想给他鼓掌,这师兄是真勇啊,竟然敢和谢师姐说律法。
谢寻立在远处没动,轻声道:“宗门律法第一百五十六条:抗拒惩戒、损毁凭证,罪加一等,加倍处罚。”
“还有,”谢寻抬手指着房间的几个角落开口道:“最新的外门律法每桌都有。”
陈力低头看见被他拿来垫桌脚的厚册子,手停在半空:“你说罚就罚,你以为你刑堂弟子啊!”
谢寻摇头,老实道:“我不是。”
“呵,那你说屁。”陈力翻了个白眼,抬手将谢寻一把挥开:“识相点赶紧给我滚开。”
谢寻被推得没稳住,重重砸在地上,手从那枚玉珠上划过,同命蛊更加躁动。
身前木桌被带得滑行出去,木质桌腿摩擦青石地面,发出一阵刺耳尖锐的声响。
“谢师姐!”不远处的李思勉心头猛地一慌,下意识就要冲上前帮忙,却被身旁的赵成伸手拦住。
赵成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静观其变。谢师姐不是吃亏的人,他们切不可破坏谢师姐的计划。
谢寻垂着眼,方才短暂的接触让她更确定了,那东西确实是低阶魔器。
长期贴身佩戴,会潜移默化侵蚀修士心神,让人变得暴戾易怒、骄躁蛮横,这人估计是刚带上没几天。
只是,谢寻还有一事不解,堂堂内门弟子,腰间私挂魔器,宗门巡检数次,竟无一人察觉异常?
同命蛊近期频频作祟,若再没有魔气,怕是又要吸食她的灵力了,眼下这件魔器来得倒及时。
更何况,对方抗规拒罚、动手伤人,罪加一等,翻倍处罚便是二十枚灵石,这波不亏。
“嘁!”陈力居高临下睨着地上的谢寻,满脸轻蔑嘲讽:“我还以为是个多厉害的人呢,没想到连我一记都扛不住,真是废物!”
谢师姐?陈力忽然想到二姐直接给自己的交代,说他在器堂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谢寻。
说的该不会就是眼前这人吧,不可能,这人看着也不过十多岁的模样。
一道清冷怒斥骤然从殿门口炸响:“你们在干什么!”
陈力闻声回头,见来人是陈悦,咧嘴嬉皮笑脸道:“二姐,我们闹着玩儿呢。”
“闹着玩儿”陈悦目光扫过倒地的谢寻、滑移的桌椅,脸色瞬间沉得彻底:“你居然敢在外门动手!”
“没,不信你问她!”陈力背对陈悦而立,恶狠狠地盯着谢寻,无声道:你敢乱说就死定了!
谢寻顺势往地上一躺:“哎哟喂,我的腿,我的胳膊,我的膝盖。”
“你起来!”陈力气急,手往腰间摸去,一剑劈了谢寻的心都有。
谢寻躺在地上没动:“起来是不可能起来的,没二十块灵石我根本起不来。”
可他动作刚起,陈悦已然快步上前,抬腿就给了他一脚:“我有没有说过,让你在外门安分守己,专心听课,不准惹事!”
吴梦在旁边站立难安,他实在没想到这人会是陈师姐的弟弟,不然他一定拦着点。
赵成见状,几句话将事情原委交代清楚,刻意强调了陈力动手的事。
“二姐,你别听这家伙瞎说,”陈力又被踹了一脚,扑通跪在谢寻面前,刚要起身,被陈悦按住。
他不死心地喊:“二姐,她根本就不是刑堂弟子,还瞎改外门律法,她就是故意讹我!你快通知刑堂的人把她抓起来!”
谢寻慢悠悠从地上坐起,拍了拍衣摆的尘土,抬手一翻,一枚纹路肃穆、玄铁锻造的刑堂特聘腰牌静静躺在掌心:“我不是刑堂弟子,但我有这个。”
谢寻抬手取出一枚玄铁暗纹腰牌,托腮看他:“以暴力、威胁各堂执法人员会有什么后果,不用我多说吧。”
陈力瞳孔骤缩,浑身的嚣张气焰被碾得一干二净,转头去看陈悦,语气慌乱:“你,你偷来的吧。”
一旁的陈悦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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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脸皮发烫,她近日一心筹备闭关突破筑基,前两天特意找过谢寻,句句夸赞自家弟弟勤勉上进、性子温和谦让,拜托谢寻若是遇上,一定提点一二。
结果,今日陈力就仗着内门身份在外仗势欺人,还欺负到谢寻头上了,属实丢人。
赵成与李思勉几人识趣地对视一眼,知晓接下来是同门问责的私事,几人悄然退离,将整间讲堂留给三人。
殿内安静下来,陈悦敛去心底窘迫,对着谢寻拱手致歉:“谢师姐,此事是我弟做得不对,你说如何处理,我绝无二话。”
“依规处置即可,”谢寻说完抬手点陈力腰间的玉珠:“还有那个。”
直到此刻,陈力才彻底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竟是那个入门五年就得了外门器道大比第一的谢寻。
冲动了啊,谢寻在器道上的天赋,便是内门长老提及也是赞叹不已,这等人才,将来进了内门成为长老真传不过常见问题,他应该好好结交一番才对!
都怪二姐,当时就该把谢寻的画像也给他一份才对。
陈悦抬手利落扯下陈力腰间的诡异玉珠,指尖攥着微凉的玉质器物,郑重递到谢寻手中:“此物交由师姐处置,后续罚金与门规惩戒,我会带他去刑堂。”
谢寻随手将玉珠收好,不拖泥带水:“行了,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了。”
路走到一半,她回头朝正在骂人的陈悦道:“陈师姐,你若信我,就带他去找执事瞧瞧,他身上不对劲。”
陈悦没心未出,陈力虽说平日莽撞,但绝不会如此无礼,今日他确实不太对。
魔器的事谢寻不好多说,不过该提醒的话她还是会说。
器道大比后,谢寻于炼器一道开窍,加上几个月的赶工,她炼器控火、锻胚的本事炉火纯青,繁杂晦涩的器纹一道更是天赋异禀。
许多失传、高阶的纹路不用旁人传授,仅凭观摩典籍便能自行悟透。
就是修为却死死卡在炼气大圆满,迟迟寻不到筑基突破的契机。
此番宗门组织下山历练,对外说是游历四方、磨炼心性,实际是凤岭在外发现一处野生秘境。
虽说里面的灵植和矿石品质算不上顶尖珍品,却胜在数量众多,给外门弟子开阔眼界绰绰有余。
谢寻在辨识灵草上的悟性不逊于炼器,她主动报名,众执事也是乐见其成。
外出历练报名的人太少,任务堂的人隐晦向外透露此次历练绝对收获颇丰,报名的人仍只有零星几个。
任务堂内,吴梦趴在桌子上有些蔫:“怎么办啊,师姐,根本没人来报名。”
吴梦声音闷闷的:“再没人的话,历练作废,我是不是都不用来帮忙了。”
孟媱捏着眉心也在发愁:“我正在想。”
吴梦目光落在一旁正接任务的赵成身上:“赵师兄,器道大比都比完了,你想不想出去转转,去秘境长长见识?”
赵成闻声回头,抬手举起厚厚一沓:“那这沓任务……”
吴梦几下将单子登记完成,说:“算了,当我没说。”